“買房”這個詞在現在聽著幾乎渺茫。
沈長庚從奶箱裡取出牛奶的手頓了一下,沒有直接否定她的想法。
認真思考片刻後才開口:
“眼下政策還沒有這個說法,房子都是單位分配的。”
“不過世事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就像以前,誰能想到知青下鄉了還能大批返城?”
“若是以後真放開了買房,那是好事啊,城裡有不少年輕職工,兩口子都有穩定工資,兩邊長輩也願意幫襯出錢,偏偏卡在政策上,有錢也沒法有自己的房子,只能跟父母住一塊。”
姜梧攸沒想到自己原本只是隨口冒出來的念頭,他竟然直接說她異想天開,反而還認真想了可能性。
如果能自己買房了,大家就不用一輩子綁死在一個單位,為了一間公房不敢往外闖。
還有像林家、徐家這種爭搶房子的場面會少很多,大家都不用為房子發愁,改為錢發愁,錢能解決的問題,大多都不是很大的問題。
沈長庚把牛奶開啟遞給她,拿著幾個雞蛋放進鍋裡煮。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們就買套自己的房子。”
“年後你把棉紡廠的工作賣掉,我也說不準能在機械廠幹多久,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終究是跟著崗位走的,我要是哪天離開機械廠,這屋子按規矩是要收回去的。”
“如果我們買了套自己的房子,就不管之後我們是開糖水鋪,還是換別的營生,都不用再被一份工作捆著,不必時時刻刻擔心哪天丟了崗位,連住處一塊兒保不住。”
灶裡的火苗輕輕跳動,沈長庚看著鍋裡慢慢浮起來的雞蛋。
他不知道別的廠子怎麼樣,但他知道機械廠這些年越來越墨守成規,死死攥著老路子不肯鬆手。
研發、革新都是要往裡砸錢的,廠裡的領導班子只想安穩維持現狀,守著熟門熟路的舊技術生產,不願意花錢更新裝置、琢磨新東西。
外頭的風向一點點在轉,很多地方都試著求新、求變,唯獨他們停在原地,連送到眼前的機會都懶得伸手接,外面剩的殘羹剩飯也不願意撿。
他隱隱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再這樣下去,機械廠遲早要把自己玩垮。
嘴上說著重視技術,實際上處處捆著年輕技工的手腳,稍稍冒出一點不一樣的想法,就容易被壓下去,很難放開手腳去試。
就連從前敢闖敢鑽研的老師傅,如今也磨平了心氣,不願再出頭冒險,只求安安穩穩熬到退休。
待在這樣的環境裡,空有一身想法也施展不開。
他不想一輩子就這樣。
姜梧攸捧著牛奶,安靜聽他說完這番話,臉上沒有半分意外的神色。
其實她早就看明白了,他的心從來沒有真正放在機械廠裡。
日復一日守著陳舊的工序,重複一成不變的活計,實則是在慢慢消磨人銳氣。
機械廠的條條框框捆得太緊,容不下他腦子裡那些新想法,也根本沒法讓他大展身手大幹一場。
所以方才聽見他說不清楚自己還能在機械廠幹多久,她一點都不震驚,心裡知道這一天早晚要來。
這個關於買房的想法,就像一粒小小的種子,悄悄在兩人心裡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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