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鶴堂裡燈火通明,薰香混著藥味,壓得人胸口發悶。
老太君端坐在上首,手裡一串沉香木佛珠,捻得飛快,珠子與珠子磕在一起,發出細密而急促的聲響。
她臉色鐵青,眉宇間那股子積年的威壓,此刻毫不掩飾地壓下來,滿屋子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屏著氣,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下首跪著周錦瑟,哭得梨花帶雨,兩隻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柳含煙和陳鶯一左一右跪在她身後,一個垂著頭抽泣,一個抹著眼淚,配合得天衣無縫。
花璃只掃了一眼,心裡就有了數。
這是商量好的。
“孫媳給老太君請安。”她上前兩步,規規矩矩地跪了下去,額頭觸地,禮數分毫不差。
老太君盯著她看了半晌,才沉沉開口:“慕容婉,我問你,周氏說的可是真的?你逼侍妾們喝避子湯?”
花璃抬起頭,滿臉茫然,像是被這話問懵了:“老太君明鑑,孫媳從未做過這樣的事!孫媳身為侯夫人,只盼著侯爺早日開枝散葉、子嗣綿延,又怎會做出這等有損侯府血脈的歹毒之事!”
她說到後面,聲音裡已經帶上了顫,眼圈也跟著紅了,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周錦瑟在旁邊急了,搶白道:“老太君,她撒謊!每次侍寢之後,都有人端避子湯來逼我們喝下!不是她指使的還能是誰?這滿府上下,除了她這個侯夫人,誰還有這樣的本事、這樣的膽子!”
花璃轉過頭看她,滿眼委屈,聲音卻穩:“周妹妹,你說是孫媳逼你們喝藥,可有憑據?是誰端的藥?是誰傳的話?那人又說是奉了誰的命?你把人叫來,咱們當面對質。”
周錦瑟噎住了。
她其實並沒有直接的證據。她只知道,每次那碗黑漆漆的藥,都是侯爺前院裡的小廝送來的,送藥的人低著頭,一句話不多說,擱下就走。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是慕容婉指使的,除了當家主母,誰還能差遣得動侯爺院裡的人?
可要說憑據,她還真拿不出來。
柳含煙在旁邊怯怯地補了一句:“回老太君,那藥……確確實實是每回侍寢後都有的。妾身們都喝了。”
陳鶯也跟著點頭,抹著淚道:“妾身不敢欺瞞老太君,那避子湯又苦又澀,妾身們喝下去,心裡比黃連還苦。”
老太君的臉色愈發難看。她捏著佛珠的手微微發顫,正要再問,外頭忽然傳來一聲通稟。
“侯爺來了。”
門簾一挑,沈敘白被人攙著走了進來。
他腿還跛著,走一步停一停,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下巴上冒著一層青黑的胡茬,比春獵前瘦了整整一圈。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強撐著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當家做主的氣派。
他掃了一眼屋裡的陣仗,眉頭皺起來:“老太君,這是出了什麼事?鬧得這樣大動靜。”
老太君把事情簡略說了一遍,末了盯著他:“侯爺,避子湯的事,你可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