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白聽完，臉色變了變。
他比誰都清楚，那避子湯是他讓人送的。跟慕容婉半點關係都沒有。
可他能認嗎？不能。
認了，就是當著老太君的面親口承認，他不想讓侍妾們生孩子，不想讓侯府添丁。老太君盼重孫盼得望眼欲穿，滿京城誰不知道？他這一認，等於往老太君心口上捅刀子。
不認，就得找個人頂出去。頂誰？最現成的，就是慕容婉。
沈敘白飛快地盤算著。反正她好欺負，性子軟，又最是看重名聲。待會兒他把事情往她頭上一推，她頂多哭一場，事後再哄兩句、許點好處，也就過去了。總好過他當眾下不來臺。
他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花璃卻先一步開了口。
“侯爺，”她抬起淚眼望著他，聲音柔柔弱弱的，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老太君問起避子湯的事，臣妾實在不知。臣妾想著，這藥既然是侯爺院裡的人送的，侯爺必定知曉緣由。侯爺，您倒是說句話呀。”
沈敘白一噎。
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沒想到花璃會直接把球踢回給他。更讓他措手不及的是她那雙眼——淚光瑩瑩，滿是信任和依賴，彷彿篤定了他一定會替她洗清冤屈。
當著滿屋子的丫鬟婆子，當著老太君，他若此刻把這事推到她頭上，傳出去就是寵妾滅妻、栽贓髮妻的惡名。往後他還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老太君的目光已經沉沉地落到了他身上：“侯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敘白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
燭火一跳，他臉上那點猶豫被照得清清楚楚。
“……是孫兒的意思。”他咬著牙認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孫兒想著，老太君盼重孫心切，可孫兒腿傷未愈，怕侍妾們有孕了照顧不周，便先用了避子湯。等腿好了，再停也不遲。”
話音剛落，滿屋死寂。
周錦瑟、柳含煙、陳鶯三個，齊齊愣住了。她們怎麼也沒想到，這避子湯竟然是侯爺自己讓人送的。
老太君的臉色變了又變，從鐵青到煞白，再從煞白漲回通紅，最後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失望：
“你……你糊塗！”
花璃跪在旁邊，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哭。
心裡卻樂開了花。
沈敘白這下可好，自己把鍋背了，還背得結結實實。周錦瑟費盡心機告這一狀，到頭來倒成了她借的刀。
老太君往後只會覺得是沈敘白在從中作梗，跟她慕容婉半點關係都沒有。
沈敘白啊沈敘白，你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要臉。
要臉的人，活該被臉給套牢了。
從老太君院裡出來，花璃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
夜風一吹，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涼絲絲的。她腳步卻輕快得很，像是剛辦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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