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花璃正坐在妝臺前梳頭。
銅鏡裡映出一張素淨的小臉，這幾日她吃得少，下巴又尖了幾分，瞧著倒真有幾分孕婦的嬌弱模樣。她剛把一支素銀簪子插進發間，忽然一陣噁心毫無徵兆地湧上來，她捂著嘴，彎腰乾嘔了兩聲，小臉漲得通紅。
雲袖端著早膳進來，見狀一愣，忙把托盤擱下，上前替她拍背：“夫人，您這幾日怎麼老犯惡心？是不是吃壞了肚子？”
花璃擺擺手，作出一副難受模樣，喘勻了氣才道：“我也不知道，許是著了涼吧。”
雲袖卻上了心，轉身就往外走：“奴婢去請太醫來瞧瞧。您這些日子臉色也不好，總這麼拖著可不成。”
“哎——”花璃作勢要攔，雲袖已經一溜煙跑遠了。
花璃望著她跑遠的背影，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這一步，走穩了。
雲袖辦事利索，不到半個時辰就把府裡常用的王太醫請來了。
王太醫是侯府用了多少年的老供奉，鬚髮皆白，說話慢條斯理，在京城杏林裡也算有頭有臉。他揹著藥箱進了內室，淨了手，這才搭上花璃的手腕。
滿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後，王太醫捋著鬍子笑了：“恭喜夫人，這是喜脈，約莫一個月了。”
雲袖喜出望外：“真的？夫人有喜了？”
“老朽行醫三十年，喜脈還是診得準的。”王太醫笑呵呵地拱手，“侯夫人，恭喜恭喜。”
花璃怔怔地坐在那裡，像是被這訊息砸懵了。好半天，她才緩緩回過神來，眼圈一點一點紅了，像是有淚要湧出來，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低下頭，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輕輕的：“王太醫，此事先別聲張。我想等老太君壽宴那日，親自報給老太君，給她老人家一個驚喜。”
王太醫連連點頭：“夫人孝心可嘉，老朽明白。老朽這就開兩副安胎的方子，夫人按著吃便是。”
雲袖也捂著嘴直樂：“夫人，侯爺知道了肯定高興壞了！”
花璃笑了笑，沒接話。心裡卻道：高興？他怕是得嚇死。
接下來的日子，花璃照常管家、照常去給老太君請安，只是時不時地犯惡心、扶著腰，做出一副害喜的模樣。
漸漸地，府裡有了風聲。下人們私下裡竊竊私語，說侯夫人八成是有喜了。有那眼尖的，還瞧見雲袖日日往廚房要酸梅子、要蜜餞，越發坐實了這猜測。
沈敘白卻渾然不覺。
他整日在外忙公務，回府也只往周錦瑟、陳鶯屋裡鑽。自打他“認下”避子湯那事後，老太君對他冷淡了不少，他心裡煩悶，越發不願踏進正院一步，更懶得過問花璃的死活。
老太君的壽宴定在半月之後。
侯府上下張燈結綵，忙得腳不沾地。大門前的石獅子披了紅綢，迴廊上掛滿了描金燈籠，正堂裡一水兒的紅木桌椅擦得鋥亮，連地磚都重新用水洗過了三遍。
花璃身為侯夫人，操持壽宴是她分內的事。她挺著還沒顯懷的肚子，裡裡外外張羅，從賓客名冊到席面選單，從戲班子到冰鑑擺設，事事親力親為，沒一處出差錯。老太君看在眼裡，難得誇了她兩句。
“侯夫人辦事妥帖，這幾日辛苦了。”老太君捻著佛珠，語氣比往常和氣了許多。
花璃溫順道：“孫媳不辛苦，老太君的壽宴，孫媳自然要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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