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林知道今天這碗雞蛋茶不好喝，也知道二姐把姊妹幾個叫到一塊兒是為了啥，更清楚繞來繞去最後拿錢的還得是他。
可明白歸明白，心裡那股子堵勁兒壓得他喘不上來氣。
郭小花見弟弟不吭聲，偷偷扯了扯郭老太的衣角。
郭老太心領神會，抹著眼淚就開了腔。
“老二啊，你們兄弟姊妹四個，就你過得好。媽知道你在養雞場辛苦，可建峰的婚事耽誤不得，他可是你親外甥！要是真打了光棍，你就不心疼？”
她擦了擦眼角，話頭一轉。
“你大姐二姐說得在理，你回去好好跟蕎麥商量商量，她的彩禮嫁妝放著也是放著，先拿出來救救急，你二姐記著她的好。”
郭小娥立馬接上。
“咱媽說得對！蘇蕎麥既然進了郭家的門，那就是郭家的人。她的錢自然也是郭家的錢，拿出來用誰也挑不出理。她要是攥著不給，那就是沒把咱當一家人！”
郭小花又抽抽搭搭補上來：“松林，二姐就指望你了。你回去好好跟蕎麥說說，二姐肯定還，一分不少。建峰的婚事要是黃了，二姐真就不活了……”
郭柏林自始至終坐在角落裡，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去，跟個局外人似的，半點不沾手。
郭松林被三面夾擊，後槽牙咬得死緊，胸口那團棉花堵得他眼前發黑。
郭小花順勢抓住他的手，一臉誠懇：“松林，城裡的房子你借我用，我立字據！等建峰把媳婦娶進門就搬，房子還是你的，一根釘子都不動。”
她擤了把鼻涕，聲音又軟又黏：“咱家給蕎麥的彩禮再加上她媽給的陪嫁，正好夠填建峰彩禮和三金的窟窿。你再借我十萬給建峰買輛車，剩下的改口費上車禮我自己想辦法。”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郭小花抽鼻子的聲音。
郭老太見郭松林仍不鬆口，臉色沉了沉，語氣加重了幾分。
“松林，你們四個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姊妹之間就該互相幫襯。這個道理，你該懂吧？”
郭松林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嘴唇哆嗦了幾回，愣是一個字也擠不出來。滿肚子的委屈堵在嗓子眼兒，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郭松林回到家，看著等他吃飯一家人，雙腿如灌鉛一樣邁不開。
“你去哪兒了？快洗手吃飯。”
郭松林艱難坐下，看著桌上的飯菜，一點動筷子的勇氣都沒有。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剛才在二姐家，他、他已經答應了，房子、錢，他都答應了。
可現在，面對自己一家人，郭松林後悔了，他剛剛答應老婆孩子，往後出錢的事兒，一家人商量。
可是剛才，他答應了。
放寒假回來的郭悅悅盯著郭松林的臉看了又看，還伸手摸了摸他額頭。
“爸，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瞅瞅？”
郭松林心裡頭翻江倒海，臉上硬撐著擠出一句：“沒、沒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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