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笑著應了一聲，邁步跨進院門，直接進了堂屋。
堂屋地上鋪著一領剛拿井水擦拭過的竹涼蓆，蘇秀禾彎腰把念禾輕輕放上去，顧老夫人也順勢把承安擱在了旁邊。
五天沒見著哥哥，念禾一沾著涼蓆就翻了個身，瘦了一小圈的下巴頦揚起來，衝著承安咧嘴直樂。
承安爬過去拍了拍妹妹腦門，轉頭抓起席子角上的紅漆撥浪鼓，嘩啦嘩啦搖的震天響。
念禾眼珠子跟著鼓槌轉悠，突然伸出小手一把攥住木頭把兒，咿咿呀呀往自個兒懷裡拽，“拿…我的…”
“哎，不帶搶哥哥東西的！”
承安小眉頭一擰，跟顧寒洲訓兵時的嚴肅勁兒一模一樣，可手底下卻悄悄鬆了勁兒，任由妹妹把撥浪鼓搶了過去。
顧老夫人站在旁邊瞧著這一幕，眼角笑出了深褶子，“看看，到底是一胞雙胎出來的，哥哥還知道讓著妹妹呢，我去廚房給你們端綠豆湯去。”
老太太轉身出了堂屋，屋裡頭只剩下兩個小傢伙哼哧哼哧搶玩具的動靜。
蘇秀禾沒去坐椅子，就那麼屈著膝蓋蹲在竹蓆邊沿，兩隻胳膊搭在膝頭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席子上的兒女。
念禾手背上還貼著一塊白膠布，小丫頭全然不覺著疼，拿著撥浪鼓往嘴裡塞，承安在旁邊急的直拍席子，伸手去掰妹妹的手指頭。
一滴汗珠子順著蘇秀禾的鬢角滑下來，砸在竹蓆面上，她連抬手擦一把都忘了，就那麼痴痴的看了老半天。
身後響起穩重的腳步聲，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到眼皮子底下，遞過來一隻盛著溫開水的搪瓷缸子。
“想什麼呢？”
顧寒洲站在她斜後方，居高臨下看著妻子削瘦了一圈的側臉。
蘇秀禾回過神，伸手接過搪瓷缸子捧在手心裡，水汽撲在眼皮上暖融融的，“想這幾天的事。”
她低頭抿了一口水，潤了潤乾澀的唇瓣，又抬起頭看向身旁的男人，“寒洲，前兩天我回來睡覺，趙嬸打了個電話，說了句話，我一直在琢磨。”
“啥話？”顧寒洲垂著眼皮看她。
“她說，我在外頭再能幹、掙再多錢，那也是給外人看的，”蘇秀禾捏緊了搪瓷缸子的把兒，語速慢了下來，“孩子不管你能不能幹，孩子只管你在不在跟前。”
堂屋裡的座鐘咔噠咔噠走著，外頭樹梢上的知了扯著嗓子叫個不停。
顧寒洲沒接話，高大的身軀立在陰影裡，垂在褲縫邊的右手不自覺的蜷了蜷。
他腦子裡頭閃過軍區幹部處那份還沒正式下發的抽調名單，一旦開拔去西南前線，他這個當爹的，就得整整一年半載不在孩子跟前了。
可這話他不能說，媳婦剛被閨女這場急病嚇掉了半條命，他要是再把調令的事兒砸出來，這副擔子還不得把她脊樑骨給壓斷了？
蘇秀禾沒聽見動靜，仰起脖子往上看，正好撞進男人深不見底的黑眼仁裡，“寒洲，你覺得呢？”
顧寒洲看著她眼底那點子不易察覺的脆弱和探詢，心口一陣發悶。
“我覺得，”他屈起兩條長腿蹲了下來，寬闊的肩膀跟她保持著平視，伸手替她把鬢角汗溼的碎髮別到耳後根，“你自個兒心裡有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