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要是得月樓和鞋廠我半年不去盯，您說這攤子還能轉下去嗎？”
蘇秀禾捏著鋼筆仰起臉，眼底血絲還沒退乾淨，直勾勾望著站在八仙桌邊的顧老夫人。
老太太抱著承安愣了下，低頭瞅瞅暈開一大團黑墨印子的賬本，心口跟著揪緊了。
這孫媳婦打進門起就是個鐵打的主兒，懷著雙胞胎大著肚子還在車間裡轉悠，啥時候露出過這副拿不定主意的迷茫樣兒？
“傻孩子，哪有千日防賊的當家人，”顧老夫人騰出一隻手拍拍她肩膀，“手底下幾十號人領著工錢呢，難不成離了你連灶火都不會點了？”
懷裡的承安伸出小胖手去夠桌上的鋼筆，嘴裡咿咿呀呀叫喚，“媽…抱…”
“奶奶說的是，是我鑽牛角尖了。”
蘇秀禾合上筆記本，起身接過兒子貼了貼臉蛋，心底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
念禾在省人民醫院足足掛了五天消炎水，到了第五天上午，扁桃體上的膿點總算徹底消乾淨了。
辦完出院手續走出住院部大門，七月底的日頭晃的人睜不開眼。
“慢點走，臺階下頭剛灑過水。”
顧寒洲拎著網兜和搪瓷盆走在半步前頭，高大的身軀剛好替母女倆擋住大半毒辣的日頭。
蘇秀禾抱著女兒邁下石階，懷裡的念禾剛出病房見著亮光，眯縫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直往天上瞅。
幾團白毛毛的柳絮打著旋兒飄過來，小丫頭樂的咯吱一聲，掙扎著伸出扎滿針眼的小胖手去抓，“毛…飛…”
“喲，咱家小閨女精神頭全回來了！”
蘇秀禾用下巴蹭了蹭女兒軟乎乎的頭頂，這五天憋在胸口的那股子悶氣跟著散了個精光。
吉普車一路開回省軍區大院，還沒停穩當，就瞧見自家院門前的大槐樹底下立著一老一小。
顧老夫人搖著大蒲扇，懷裡抱著的承安老遠瞧見綠皮吉普車，兩條小短腿蹬的跟風車似的，“爸！媽！妹！”
車門一拉開，蘇秀禾抱著念禾剛落地，承安就迫不及待往前撲稜著身子，張開兩隻小肉胳膊往妹妹臉上湊，“抱…哥哥抱！”
老太太嚇的趕緊往後撤了半步，一把箍住孫子的小肚子，樂的見牙不見眼。
“我的小祖宗哎，你比妹妹大不了一盞茶的工夫，自個兒走路還打晃呢，也抱不動她呀！”
旁邊乘涼的二營劉嫂子端著綠豆湯湊過來，眼睛直往念禾小臉上瞟，心裡頭暗暗稱奇。
前幾天三營王嫂子還在大院裡嚼舌根，說蘇廠長只顧掙錢把閨女折騰進了醫院，這不活蹦亂跳抱回來了嗎？
瞧顧副參謀長那小心翼翼護著媳婦閨女的樣兒，人家兩口子心齊著呢，哪輪的著外人瞎操心！
“秀禾，念禾這小臉蛋看著可瘦了一圈，”劉嫂子熱絡的搭話，“快抱進屋吹吹電扇，外頭暑氣重！”
“哎，謝謝劉嫂子，改天來家裡吃西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