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銘隨著王五去了大殿。
殿上靜悄悄的。
盛銘躬身行禮。
皇上一望，先是微微一頓，而後愣住。
只見盛銘一身素色儒衫，身形挺拔如青松。
一張清俊面龐，最惹眼是那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揚，看著本是帶幾分柔意，可眼底清冷靜定，不見半分諂媚討好。
縱然直面天子，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神色從容，不卑不亢，沒有半點考生常見的緊張惶恐。
皇上心裡暗歎一聲，果然如宰相先前所說，生得這般惹眼樣貌。
等盛銘行完禮，靜靜垂首等候問話，那一雙桃花眼淡淡斂著，不刻意去抬眼窺探龍顏，卻也不曾縮頭畏縮。
明明長了一副極易惹人動心的眉眼，周身氣質卻清清淡淡，像山間寒月，好看，卻不豔俗。
皇上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響起：“你是盛銘？”
盛銘依言慢慢抬頭，那雙桃花眼坦然對上御座上的目光，沉靜如水，不躲不閃，“是。”
皇上打量片刻，緩緩笑道：“朕看你答卷之時，便知你胸中大有丘壑。今日一見，倒是沒想到，生得這般模樣。”
盛銘聲音平穩，從容應答：“謝陛下謬讚。” 語氣不亢不卑，沒有因為皇上這句誇讚就喜形於色。
旁邊站著的宰相悄悄抬眼，心裡暗道，果真不愧是京城眾人熱議之人，這相貌氣度，放眼一眾新學子裡，一眼就能把旁人比下去。
皇上微微頷首，繼續問道：“你策論裡談及民生漕運那一段，想法獨到，朕想聽聽你的見解。”
“回陛下，漕運最大難處，不在河道，而在沿途層層盤剝。押運糧船的差役、沿岸地方官吏，層層伸手剋扣，耗損大多不是風浪造成，是人禍。”
他那雙桃花眼坦然平視，條理分明，一句一句說得實在，不玩虛話：“若是隻加固堤壩、疏浚河道，治標不治本。可若是定下明明白白的核驗法子，每一段水路登記損耗，專人稽查，一旦發現私自剋扣，從重處置。再鼓勵民間小船分擔短途轉運，減輕官船壓力，漕運耗費自然能降下來，沿途百姓也少受牽累。”
殿裡鴉雀無聲，文武大臣全都靜靜聽著。
不少考官心裡清楚，先前殿試策論，不少考生只會空泛喊口號，要麼就只會照搬舊例，哪裡敢直接點出官吏盤剝這等棘手實情。盛銘不光敢說，還拿出可行的法子。
皇上身子微微前傾，眼裡賞識更濃：“你這番見解，看得透徹。可官吏盤剝積年已久，盤根錯節，你覺得推行之時，該如何抵擋各方阻撓？”
盛銘從容答道：“先從小段河道試點。試點範圍不大，觸動的利益有限，不容易招來集體抵制。試點有成效，再慢慢往整條河道推廣。另外，允許沿岸百姓據實上報貪腐之事，查實有獎，才能讓底下人不敢肆意妄為。”
這話一齣，幾位老成的大臣對視一眼，暗自點頭。法子穩妥，不急著一刀切，懂循序漸進，絕非只會紙上談兵的書生。
皇上臉上原本笑意淺淡。
如今笑意漸漸擴散。
語調都比之前溫和許多，“盛銘，你果然是人才。”
“朕很看重你。”
“剛剛跟幾個大臣閒聊，聊到一個有趣的事，聽聞京中如今有人打賭，賭的是你此次考試的名次，朕很好奇，你自己心裡想坐一個什麼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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