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夜將聽筒夾在肩側，揭開那道加蓋鋼印的封條，從牛皮紙內袋裡抽出兩頁核查摘錄，平攤在書桌上。
紙頁上半截塗黑了幾處涉密代號，留出的內容並不多。顧長夜掃過幾行，目光微凝。
第一頁是一張流轉對照表。兩年前從衡寧檢測所違規外送的那份“JC-GCY-001”早期留樣，經臨港冷鏈站中轉後，編號與他在“遠礁七號”黑船上截獲的流轉底冊完全吻合；再結合程紹安交出的密件，這條跨區域暗線的終點越過沿海防線，直指外海緩衝海域的島礁暗樁。
翻過第二頁，上面印著一張字跡潦草的便籤影印件，是從程紹安身上搜出的待發存根。便籤上記著外海上游前陣子傳下的指令，要求各地暗樁繼續留意該目標進入東海武大後的氣血進境與雷系表現。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聽筒裡的輕微呼吸聲。
顧長夜指尖按在第二頁邊緣，沉聲問道：“徐專員，源骨黑市背後的研究窩點，藏在外海？”
“對。”徐正的聲音低沉了幾分，“起初我們以為他們的核心實驗室藏在內陸某座大城，直到把程紹安的密件跟‘遠礁七號’的底冊拼到一起，才算撕開了口子。臨港冷鏈站也好，觀瀾材料行和紹安商行也罷，全只是他們在岸上收貨探路的觸角。真正做源骨嵌片、篩查特殊體質資料的上游窩點，就架在外海緩衝區的荒僻島礁上，靠偽裝的遠洋漁船和打撈船單線往來。”
顧長夜追問道：“程紹安這張待發便籤，抓他之前傳出去沒有？還有近半年下落不明的那七份血樣，也流去外海了嗎？”
“便籤沒傳出去，專案組在江城堵住他的時候當場截下了，上面記的也只是你在四校賽上公開露過的雷系刀法。”徐正頓了頓，如實道，“至於那兩批血樣，目前只有兩年前那份早期留樣的篩查記錄明確進了外海船單；近半年失蹤的那七份血樣，在外海轉運賬裡還沒有露頭，應該是斷在了境內另一條線上。國安部和總署正在海陸兩邊分頭深挖，兩批實物眼下都還沒追回。”
顧長夜輕輕頷首，心裡有了底：“總署和國安部把這份摘錄急送到京都，是怕外海那條線的人盯上全國大賽？”
“算是提前給你提個醒。”徐正道，“程紹安那張便籤雖然截下了，但全國大賽是面向全境公開轉播的。你在演武場上一刀敗了沈鶴鳴，以四階高段的修為殺進全國四強，只要對方有人盯著賽事轉播，遲早會注意到你。”
“當然，京都畢竟有武盟總署和衛戍重兵坐鎮，那幫藏頭露尾的老鼠絕不敢在賽場和駐地附近亂來。國安部真正防備的是暗中試探，怕有藏在商行或研究機構背後的白手套，趁休賽或賽後藉著資助、招攬或者體檢的名義湊上來摸你的底。”
徐正說到這裡，語氣格外鄭重：“另外還有一件事，長夜，你心裡務必有數。外海緩衝海域屬於戰區軍方嚴控的防務區，深水裡四階、五階的海獸成群出沒，沒有戰區批下的通行令，尋常武者擅闖就是重罪，而且兇險萬分。回東海以後，絕不能自己僱船出海去查。”
“徐專員放心，我有分寸，不會私自出海，場外的閒人也近不了身。”顧長夜語氣平靜。
聽筒那頭，徐正明顯鬆了口氣，低笑了一聲：“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檔案看完鎖進駐地保密櫃就行，離京時專員會收回。後天的半決賽好好打，我在江城等你的好訊息。”
“借您吉言。”
結束通話電話，顧長夜收攏紙頁鎖進保密櫃中，在窗前靜立片刻，將外海暗線的事壓回心底，提上桌邊的重霄走下二樓。
午後的陽光斜灑在獨棟小院的青石演武坪上。
院門一響，身穿青灰練功袍的陳景嶽拿著一份薄薄的對陣冊從外頭走進來。瞧見提刀下樓的顧長夜，老人腳步一頓，隨口問道：“剛聽專員說總署給你送了份親啟急件，江城舊案的事？沒出什麼岔子吧？”
“徐專員打電話核對了一點後續線索，專案組還在追查，不影響比賽。”顧長夜迎上前道。
“沒影響就好。”陳景嶽沒有追問，走到院中石桌旁，將手裡的對陣冊攤開，“組委會那邊剛把半決賽的抽籤結果定下來，你過來看看。”
顧長夜走過去低頭一看，紙頁上清楚列著全國四強的兩組對陣名單。
上半區，東海武大顧長夜，對陣南華武大宋玄清。
下半區，京華武大蕭天成，對陣北原武大賀蘭山。
“下半區那邊，賀蘭山一手破甲重矛大開大合，雖說也是四階高段的好手，但遇上蕭天成，贏面不大。”陳景嶽指了指下半區的名字，神色凝重了幾分，“蕭天成出身京畿古武世家，氣血已經邁進了半步五階的門檻，一身‘山嶽真罡’厚重驚人，八強戰三劍就劈垮了對手。不出意外，總決賽在那邊等你的就是他。”
說完，陳景嶽手指移回上半區：“不過在碰蕭天成之前，後天上午第一場，你得先過南華武大宋玄清這一關。”
“宋玄清是大四老生，在四階高段沉澱了大半年，修的是層疊水行罡煞。”陳景嶽看著顧長夜，認真提醒道，“這人跟第一輪硬碰硬的段峰不同，也不像沈鶴鳴那樣靠身法遊鬥。他的劍路講究借力卸力，護體罡煞一層疊著一層，最擅長把剛猛路數的刀客拖進持久戰，等對手氣血回落再反手製勝。”
顧長夜看著紙頁上宋玄清的名字，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對方前兩輪顯露的路數，點頭道：“水行罡煞疊得再密，只要刀尖聚力鑿穿一點，一樣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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