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離去，商者收拾。
布莊的夥計把疊了無數遍的布料展開，平鋪在櫃檯上，又用一塊防塵布仔細蓋好，轉身合上了店門。
扛貨箱的挑夫把貨箱擱在路邊的石階上，用搭在肩頭的巾子擦了擦額角，雖然他額上並沒有汗。
巷口蹲著玩石子的小孩站起來，拍了拍膝頭的灰，一前一後拐進了巷子深處。
整條主街上的偽人在同一段時間裡各自完成了自己的收尾動作，沒有任何一個人互相交談，沒有任何一個人朝街心多看哪怕一眼。
他們的步伐節奏一致，快慢同步，像被同一根指揮棒牽引著，朝著各自該去的地方走去。
極致的嘈雜過後，便是極致的安靜。
瞬間，陳夜面前那條先前還擠滿了行人的青石板主街便空了下來。
乾乾淨淨，連一片菜葉都沒有遺落。
街兩旁的店鋪門板已經全部合攏，窗戶後面也暗了下去。
只剩下晚風從江面上捲過來，吹動簷下那些還沒來得及收的幌子，布片在風裡輕輕拍打著木杆，發出乾燥而空洞的聲響。
方才那些詭異的“昏因”合鳴彷彿從未發生過，小陳嚥下最後一口，把竹籤隨手收進袖袋裡。
“這是怎麼個說法？”
陳夜撓撓丹寶掌心，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
丹雲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搖搖頭：
“開場結束，正戲開始了。”
“小夜，別鬆開我的手哦，不然為師也護不住你呢。”
丹雲心似笑非笑。
陳夜:...？
有種不祥的預感。
丹寶感覺像是憋著壞啊...
而就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間忽然亮了起來。
黃昏轉瞬即逝，月光凌空，白臨城上空那片本是鉛灰色的雲層在一息之間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撕開一道長長的豁口。
月光從那道縫隙裡傾瀉而下，冰涼而潔淨，將整條主街染成一片銀灰色調。
緊接著是燈籠。在同樣的時間節點裡，街兩邊那些白日里死氣沉沉的暗紅紙燈同時亮了起來。
火苗從燈芯內部滲出，橘紅轉為一種更濃郁更粘稠的赤色，光暈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如同染了滿街的鮮血。
燈籠沿著主街一路排開，那紅光在夜色中連成一條線，像一道被剖開的傷口。
陳夜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丹雲心輕輕拽了一下他的手，他這才把視線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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