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認為那一山村的人，就應該殺盡？”
羊妮尾音微微上揚，語氣耐心。
洛禾站在幾步外，誅仙劍已經還鞘，但手還搭在劍柄上，聞言微微蹙眉，銀白的髮絲被溪風拂起幾縷，掠過她清冷的側臉。
“是，為惡者若不殺盡，只會帶來更多苦難。”
她語氣篤定，望著對岸那片被夕陽燒成暗金的樹冠。
說起來，洛禾自知自己前世理念便是如此，今世本該修正，可此刻她發現，自己依然答得理直氣壯。
所以，或許哪怕沒有參天簡，自己最終也會走上那條殺盡天下惡人的道路。
是了，那早已沁染到骨子裡的善惡觀，千年之久的行事理念，又豈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觀的？
羊妮赤足踩過被夕陽曬得微燙的卵石，走到洛禾面前。
她比洛禾矮小半個頭，得微微仰起臉才能對上那雙赤色的鳳眸。
但她的目光卻那般平靜，彷彿她才是上位者一般，一雙深藍色的眼底沒有什麼波瀾，只有一種接近審視的認真。
“洛禾，我且問你，你覺得芙該不該死？”
洛禾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一些，因為羊妮貼上來，她微微後退一步，氣勢弱了些：
“她為何該死？”
“因為她曾經在那個山村裡生活過。”
羊妮笑笑。
“她曾經是那個村子的‘財產’，是那個老鰥夫的‘妻子’。”
“在那些山匪眼裡，她屬於那個地方，屬於那些人。按照你的邏輯——為惡者周邊之人，皆為近墨者，風俗已成，惡性難移...”
“那芙也理應算作惡的一部分。她被動地接受了那段生活，沒有反抗到底，沒有在第一天就咬斷自己的舌頭。”
“我且問你，洛禾，芙活下來了。所以她是不是也有罪？她是不是也該死？”
聞言，洛禾的手指在劍柄上微微收緊。
她認真思索了很久，直到溪水聲在兩人之間流淌，隔開一段短暫的沉默。
芙攥著鞋帶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沒有抬頭，但她的肩膀微微瑟縮了下。
何...何意味？
好在，最終洛禾還是搖頭：“她不一樣。”
“她是受害者。在這場迫害中，她沒有選擇。”
羊妮終於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點無奈：“可你怎麼知道那些山匪、那個村子裡的其他人，他們沒有自己的‘沒有選擇’呢？”
“你怎麼知道那個老鰥夫不是被更大的惡人推到了那個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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