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高三上學期的某個週四中午，一個平淡無奇的初冬日子。
星寰國際學校高中部食堂二樓的落地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外面銀杏樹光禿禿的枝椏戳著鉛灰色的天空，室內暖氣開得足，幾百號學生擠在長條桌前吃飯聊天，餐盤碰撞聲和說笑聲攪成一鍋粥。
海日爾和趙小棠佔了靠窗的卡座，石小雨端著餐盤擠進來時差點把可樂杯打翻，被趙小棠眼疾手快地搶救了。
海日爾的餐盤裡照例是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飯。
“哎，”石小雨把雞腿咬了一口，下巴朝食堂另一個方向努了努，語氣裡帶著一種將有好戲上演的興奮，“你弟今天要在食堂被表白了。”
海日爾把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順著石小雨的視線看過去。
岑今越坐在靠牆的位置，對面是學生會副主席林知意，全校公認的校花，長髮及腰眼睛是溫柔的杏眼，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成績常年年級前五，上個月剛拿了全國英語演講比賽高中組一等獎。
此刻她正把一個淡藍色的信封放在岑今越的餐盤旁邊，食堂裡至少五六十雙眼睛同時鎖定了那個角落，連打菜視窗後面的大師傅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岑今越低頭看了看那個信封，又抬頭看了看林知意，表情沒什麼變化，既沒有意外也沒有緊張，更像是在確認眼前的情況。
“你覺得他會接嗎。”石小雨壓低聲音。
海日爾沒有回答。
她盯著那張桌子，手裡還握著筷子，筷尖無意識地戳著米飯，戳了一個小坑又戳了一個小坑。
那邊起鬨聲已經起來了。
最先是一個高三男生帶頭拍手喊“答應她”，緊接著整個靠牆區域的人都在鼓掌起鬨，有人拿筷子敲碗，有人吹口哨，有人舉起手機開始錄影。
林知意在這種聲浪裡臉紅了，但她站得很穩，脊背挺直雙手交疊在身前，等著岑今越的回答。
岑今越站起來，他站起來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個關節的伸展都帶著一種從容的流暢感，像是根本不在乎周圍有多少人在看。
他拿起那個淡藍色信封，舉到林知意麵前，微微欠身。
這個欠身的幅度很小但極其標準，肩膀下沉十五度，視線從俯視調整到平視對方，是一個既不傲慢也不曖昧的禮貌弧度。
“謝謝你喜歡我。”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人自動安靜下來之後每個字都清晰可聞，“但我有喜歡的人了。”
整個食堂靜了一秒。
然後炸了。
有女生尖叫“是誰”，有男生拍桌子起鬨，林知意的表情在失望和好奇之間切換了一瞬，然後她很得體地收回信封笑了笑說:“這樣啊，那祝你順利。”
但八卦群眾不接受這個體面的退場，幾個高個子男生攔住岑今越回座位的路追問到底是誰，旁邊有女生開始點名，是隔壁班的誰誰誰嗎，是文學社社長嗎，是啦啦隊的隊長嗎。
岑今越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名字，但在某個提問的空隙裡，他朝海日爾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極短，短到如果不是她正在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他偏了一下頭。
他的視線越過起鬨的人群和食堂餐桌之間氤氳的飯菜熱氣，落在靠窗卡座上，落在她臉上，然後迅速收回，對身邊追問的人說了句:“和你們沒關係。”
坐下來繼續吃飯。
海日爾手裡的果汁杯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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