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越從教學樓出來時遠遠就看到她站在校門口銀杏樹下，深藍色校服外面套了件白色羽絨服，圍巾是去年朵蘭織的那條米色羊毛圍巾，頭髮散著被風吹得有點亂，手裡提著兩杯奶茶。
他走過去時她什麼都沒說，把其中一杯往他手裡一塞，然後轉身往自家車走。
奶茶還是熱的，紅豆味，是她喜歡的口味，她知道他不喜歡太甜的東西，但每次買奶茶都買兩杯一樣的，理由是“買一送一劃算”。
他捧著那杯偏甜的奶茶走在她右邊，嘴角有一點很淡的弧度。
路上她在講今天趙小棠又被數學老師罰站了，石小雨在王者峽谷掉了三顆星揚言要解除安裝遊戲結果下課重新下載了，物理課的示波器壞了老師修了半節課。
他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拳的距離。
路過學校旁邊那家飲品店時海日爾忽然停下了話頭，轉頭看了看店門口掛著的招牌，今天特飲是草莓奶蓋，然後用一種刻意放輕鬆的語氣說：“今天那個林知意，挺好看的。”
岑今越腳步不停，奶茶杯在他手裡換了個手，聲音淡淡的：“沒你好看。”
海日爾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跟說“今天食堂的菜有點鹹”沒有區別，面部表情和平常一樣安靜溫和，說完之後還喝了一口奶茶，吸管碰到杯底發出輕微的空吸聲。
但他的耳朵紅了，從耳垂開始往上蔓延，在冬天天黑得早的路燈下看不太清楚，但她從側面看得到他耳廓邊緣已經變成半透明的粉色了。
她迅速把頭轉回去繼續往前走，心跳在那一拍裡漏掉了一下，她把這一下歸因為“冷風吹的”。
身後有汽車按喇叭的聲音，遠處地鐵進站的轟鳴從地下傳來，她走在他前面半米的位置誰都沒說話，只有晚風把他們撥出的白汽攪在一起。
回到家裡海日爾把自己扔到床上，盯著天花板開始翻來覆去地想一個她覺得自己不該想的問題。
他說的“有喜歡的人”到底是誰。
她列了一個嫌疑人名單：林知意，不太可能，他今天當面拒了；學生會其他女生，沒見他跟誰多說過兩句話；競賽組的女孩子，她前天去他學校給他送東西時瞟了一眼，競賽組清一色男生；某個人她不認識，但他所有課餘時間都在家，手機社交軟體乾乾淨淨連朋友圈都只發學校通知。
然後一個她不怎麼想碰的假設從快取區裡彈出來：萬一他說的“喜歡的人”是指他自己心裡藏的一個，沒有任何行動、沒有任何痕跡、誰都不知道的那種。
那範圍就太寬了，寬到她根本沒法追溯。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悶聲說了句，“我是怕弟弟被壞女人騙。”
說完之後她安靜了幾秒，然後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放在自己胸口上。
心跳在手掌底下一下一下地跳，不快，但格外清晰。
這個位置剛才有個軟軟的東西往下墜了一下，現在還在，空空的，是某樣東西被拿走了還沒來得及補上。
她把這種感覺歸結為“弟弟長大了要談戀愛了，老姐姐有點失落”。
然後她把臉埋進枕頭裡，用氣聲罵了一句自己也聽不懂的話。
週六朵蘭開車來學校接兩人回老宅。
鹿鳴川想孫女了，宋明嵐打電話說讓週末回去吃飯。
朵蘭的黑色賓士停在校門口時海日爾正靠在副駕駛門上跟石小雨發微信，岑今越安靜地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書包放在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