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越站在浴室的防滑墊上，低著頭，瘦得肋骨一根根看得分明。
熱水蒸騰起來的霧氣慢慢填滿了整間浴室，蜜桃味的沐浴露被朵蘭倒進浴缸裡攪出了滿缸的泡泡。
“會自己洗澡嗎？”朵蘭問。
他點了一下頭。
“那阿姨在外面等你，有事就喊我，門不鎖。”
朵蘭退出去把門虛掩上。
她站在門外，聽見裡面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水聲才響起來，很輕很慢的撩水聲，一捧一捧地往身上澆。
這個小孩連洗澡都不發出大動靜，像是怕吵到誰。
二十分鐘後岑今越穿著那件臨時找出來的海日爾的舊T恤和一條捲了好幾道褲腳的睡褲走出來時，朵蘭正靠在對面的牆上等他。
海日爾的舊T恤是白色的，胸前印著一隻卡通羊，對他來說剛好到腰，但肩膀那兒明顯窄了一截，露出一段乾淨的鎖骨。
朵蘭牽著他去了客廳。
鹿宸已經把海日爾安頓在她自己房間裡了，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然後他握著手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岑今越的頭髮還沒完全乾，半溼地貼在額前和耳側，水珠順著髮尾滴在白色T恤的領口上。
洗掉了那層灰和髒之後，他的臉終於完整地暴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
膚色是偏冷的白皙，眉骨的轉折乾淨利落，眼尾天然微挑帶著一點淡紅，睫毛濃密得在燈光下投出扇形的陰影，鼻樑高挺線條流暢，嘴唇因為剛洗過熱水微微泛著溼潤的粉色，右眼正下方那顆小痣被水汽蒸得格外分明。
這張臉放在任何一個成年人身上都會讓人覺得過於妖豔，甚至是咄咄逼人的漂亮。
但它長在一個五歲小孩的臉上，就顯得有些不真實，像那種被修圖師精修過的兒童模特照片，不應該出現在現實生活中。
鹿宸盯著這張臉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到茶几上，身體往沙發背上靠了靠，從鼻子裡撥出一口氣。
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他因為這個捱了多少打？或者經歷了什麼？”
一個孤兒院裡長著這麼一張臉的男孩，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會經歷什麼。
朵蘭把醫藥箱從櫃子裡拿出來，讓岑今越坐在沙發上，自己蹲在他面前給他手臂上的紅印子塗藥膏。
藥膏是涼涼的凝膠質地，塗上去時他的手臂肌肉又繃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了。
他垂著眼睛看著朵蘭的指尖在自己手臂上打圈，睫毛一動不動。
“疼嗎？”朵蘭問。
他搖頭。
“以後疼了就說，不用說‘不疼’。”朵蘭把創可貼貼在最後一處破皮的地方，按了按邊角讓它貼牢，然後抬頭看他，“在這個家裡，疼了就說疼，餓了就說餓，想說什麼就說，不用說假話。”
岑今越看著她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一下頭。
這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一陣光腳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啪聲，由遠及近，頻率快得像一匹小馬在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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