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褪去西裝外套，黑色襯衫領口鬆開兩顆紐扣，褪去了所有商務凌厲，只剩溫柔平和，“剛才吃了點東西，喝了奶茶，靠著爸的肩膀睡著了。醒過來時哭了一場，說姥姥臨走前還跟她說：‘朵蘭，你這輩子無憾，養出了懂事孝順的好女兒，嫁給了靠譜的好丈夫，媽徹底放心了。’哭過之後，情緒安穩了很多。”
海日爾望著奶茶水面倒映的朦朧人影，嗓音輕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遺憾，輕聲道：“姥姥直到走，都沒看到我結婚。”
話音極輕，幾乎被走廊飲水機的燒水聲響掩蓋。
岑今越默然片刻，直起身上前半步，伸手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
不是過往剋制疏離的虛扶，不是短暫依靠的淺抱，亦不是夢境裡熾熱濃烈的相擁，而是踏實、完整、用力的擁抱，將她整個人穩穩圈在胸口。
左手輕輕覆在她後背，隔著蒙古袍柔軟的布料，穩穩托住她顫抖的脊背；右手扣住她的後腦，將她的臉頰輕輕按在自己肩窩。
察覺她手中奶茶碗微微晃動，他騰出一隻手穩穩托住碗底，待她端穩，再次收回手溫柔環住她。
“哭吧。”他嗓音低沉醇厚，胸腔的震動輕輕震在她耳畔，“你今天一整天，都沒敢在人前哭。”
壓抑已久的淚水，在這溫柔兩字裡徹底決堤。
她從不擅長放聲痛哭，自小在草原長大，薩日娜教過她：“草原的姑娘，不輕易在外人面前落淚，野獸會嗅出眼淚的脆弱。”
這麼多年，她習慣了隱忍逞強，把所有脆弱深埋心底，永遠張揚坦蕩、無堅不摧。
可此刻，眼前之人是陪伴她二十幾年、見過她所有狼狽、無需她半點偽裝的人。
她埋首在他肩窩，溫熱的淚水盡數浸溼他黑色襯衫前襟。
他指尖溫柔穿過她的髮絲，一下下輕輕梳理，溫柔的節奏，與當年薩日娜為她梳頭的模樣，七分相似。
她悶在他肩頭，聲音細碎沙啞，唇瓣貼著他鎖骨輕輕震動：“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煮奶茶的？”
“幾年前。”他低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跟誰學的？”
“跟媽。”
海日爾微微抬頭，淚眼朦朧，一雙桃花眼哭得泛紅腫脹。
她望著他襯衫上大片深色的水漬，抬手胡亂擦去臉上淚痕，濃重的鼻音帶著委屈與執拗：“姥姥說，撿了就是一輩子的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他抬指，用溫熱的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最後一滴淚珠，指尖從眼角輕滑至太陽穴，溫柔的力度，一如十六歲那年，他在校門口替她拭去臉頰的傷痕。
她望著他，輕聲追問：“那你怎麼還不鬆手？”
“沒想松。”他收回撫過她臉頰的手，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依舊穩穩收緊，分毫未松。
走廊拐角處，剛從朵蘭房間出來的鹿宸，本想找兩個孩子商議次日返程事宜，卻恰好望見相擁的兩人。
少年溫柔擁抱著落淚的姑娘，兩人一身素黑孝衣，頭頂慘白的燈光落滿走廊，可他撫著她髮絲的指尖，卻盛滿了世間最溫柔的光陰。
鹿宸靜靜佇立片刻，悄然轉身離去，未曾驚擾半分溫柔。
房間內，朵蘭靠在床頭，見鹿宸歸來，輕聲問道：“找到了嗎？”
鹿宸走近床邊，替她掖好被角，溫聲回道：“兩個孩子在外面說話，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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