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味和草莓泡泡糖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半睜著，瞳孔是散開的，不知道在看他的哪裡，也許在看他，也許在看他的瞳孔裡映著的自己。
他的手臂撐在她枕頭邊，青筋從手背一路暴起到小臂，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他的臉懸在她臉上方，鼻尖碰著鼻尖，只要再往下偏一點點，不到一釐米，他的嘴唇就會碰到她的嘴唇。
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喊“就這一次”，喊了多久呢，從五歲蹲在孤兒院牆角里看到她逆光走過來時就開始喊了，在沙發上被她按著編辮子時在喊，在草原上她騎馬從他面前呼嘯而過時在喊，她貼在他頸側聞他身上的味道時在喊，她拽他領口把他拉近時在喊，今晚她捧著他的臉說“你的眼睛最好看”時喊得最大聲。
他偏了偏頭，嘴唇擦過她的唇角。
那個軌跡，從她的左唇角上方零點五毫米處經過，懸停在左臉頰的顴骨上方，用時大概零點二秒。
然後他把自己撐起來，把她還環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輕輕取下來，放進被子裡蓋好，然後轉身離開了她的房間。
走廊上沒有開燈，他用後背靠著自己房間的門站了很久。
走廊的感應夜燈被他剛才匆忙的腳步激活了，在他頭頂亮著一圈暖黃的光，照著他的喉結在脖頸上一上一下地滾。
然後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進了浴室，脫掉衣服，開啟花灑。
沒開熱水。
一月京城的地下水溫不到十度，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時他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然後他站在那柱冷水裡閉著眼睛，讓冷水衝了整整二十分鐘。
衝到最後他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白，手指抖得握不住花灑把手，皮膚上全是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把水關了站在浴室瓷磚上，水珠從髮梢滴下來沿著脊背往下淌，後背有好幾道他自己撓出來的紅印子，剛才在冷水裡他為了保持清醒用手指甲狠狠掐自己的後背，掐到破皮。
從浴室出來時他還在發抖，分不清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擦乾身體穿好睡衣坐在床沿上，抬手用拇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下唇正中偏左的位置，剛才經過她唇角時留下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觸感還在那裡，溫溫的，像是她的體溫被轉移了極少極小的一小部分粘在了他嘴唇上。
他把拇指拿開，嘴唇還在發燙。
蝴蝶結髮卡在枕頭底下。
他摸出來握在手心裡，金屬夾子冰涼，絲帶已經被他摩挲了這麼多年邊緣起了一層細密的毛邊。
他把髮卡貼在嘴唇上，把那層褪色的絲帶輕輕壓在唇面上。
然後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用只有髮卡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第二天早上八點，陽光從窗簾縫隙刺進來落在海日爾眼睛上，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然後手腕上有什麼東西硌了她一下。
她睜開眼舉起右手對著陽光看，一條黑藍交織的手繩服帖地纏在腕上，繩結是一個她沒見過的花樣，緊實精緻，昨晚記憶碎片開始浮上來：石小雨在KTV蹦迪、孟衍討抱被她拍回去、她在出租車上給岑今越發訊息、岑今越單膝跪在她面前給她系手繩、她捧住他的臉說你的眼睛最好看。
然後記憶就斷了，後面只有一片黑暗。
她盯著手腕上的繩結看了半天，用左手食指戳了戳那個結。
沒松。
她用指甲摳了摳，繩子像是用某種特定角度鎖死的，越推越緊，她摳了將近一分鐘也沒解開。
她趿著拖鞋推開門走到客廳，岑今越已經坐在餐桌前吃早飯了，手邊是一杯黑咖啡和半片全麥麵包，白襯衫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神情平和得像是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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