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洞房的人是石小雨帶頭衝進來的。
她今晚喝了不少馬奶酒，臉紅得堪比猴屁股，左手拽著趙小棠，右手舉著手機開著錄影模式，嘴裡喊著:“鬧洞房了鬧洞房了新娘子別躲。”
趙小棠在她後面被拖得踉踉蹌蹌，一邊笑一邊回頭朝門外的孟衍喊:“你進來幫忙啊！”
孟衍靠在蒙古包門框上雙手抱胸，用一種“我不認識這幫人”的表情看著裡面，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他也沒打算走。
海日爾正盤腿坐在喜床上剝紅棗吃，聽到動靜把棗核往碟子裡一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桃花眼從石小雨臉上掃到趙小棠再到門口幾個探頭探腦的年輕伴郎，語氣和她在董事會上說“誰還有問題”時一模一樣：“知道你們肯定會來，正等著呢，鬧什麼？說。”
石小雨把手機往趙小棠手裡一塞，從背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她今天下午在婚宴上偷偷和幾個伴娘湊在一起寫的“洞房三十六問”，據說參考了某個情感博主的直播和她們自己這些年在網上刷到的各種鬧洞房名場面。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主持人念臺詞的誇張語調開始提問：“第一個問題，新娘子，請問你第一次對新郎動心是什麼時候？”
岑今越坐在喜床另一側，鳳冠已經取下來了，正紅色大袖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上還沒褪乾淨的一小片淺紅痕跡。
他聽到這個問題時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石小雨還沒等到他回答，海日爾先替他答了：“孤兒院。”
石小雨眨眨眼：“問的是他，不是你。”
“他不用答，我知道。”海日爾把手裡那顆剛剝好的紅棗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他在孤兒院牆角里透過手指頭縫看我第一眼的時候就已經動心了。”
岑今越偏頭看她，淺色瞳孔裡有一絲被當眾拆穿的無奈和更多的溫柔。
他確實不用答，他這輩子所有關於她的心思，她現在已經全部知道了。
石小雨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覺得不夠勁爆，於是翻到第二頁紙上的第三個問題，念出來時聲音高了半個調，帶著一種“這個肯定好玩”的興奮：“新娘新郎第一次接吻是什麼時候？誰主動的？”
海日爾的嘴角抿了一下。
她和岑今越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那個眼神里有太多東西：除夕夜書房檯燈下他落在她唇角的偷吻、年會上她醉酒後在他臉頰上的響亮親吻、茶水間他嘴唇擦過她耳垂時的呼吸、普吉島海水裡他扶她腰時兩個人之間不到一拳的距離。
但所有這些都不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接吻，真正的第一次是去年冬天龍湖別墅廚房的瓷磚牆壁前面，她把他推到牆上，說“明人不說暗話”，然後他扣住她的後腦吻下去。
在那之前的所有曖昧拉扯，都只是前奏。
“去年，”海日爾說，語氣和她在會上公佈季度財報資料時一樣乾脆，“我主動的。”
岑今越低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裡有被揭穿的坦然，有回想起那個瞬間的饜足，還有一絲只有她讀得懂的無奈，他忍了二十四年沒敢主動，最後還是被她先動了手。
石小雨倒吸一口涼氣，趙小棠在旁邊用氣聲說了句:“海大王果然不愧是海大王！”
門口幾個伴郎已經開始起鬨了。
下一個問題是問新郎覺得新娘哪個部位最吸引人。
石小雨唸完這個問題時趙小棠的臉已經紅透了，孟衍在門口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幾個伴郎開始七嘴八舌地搶答：“眼睛！”
“肯定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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