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越從第一隻手開始，指尖輕輕搭在對方的手指上，只碰了一下就移開：“不是。”
第二隻手，他的手在對方虎口的位置停了一秒，然後滑到手腕，搖了搖頭。
第三隻手，他的指尖觸到對方指節的瞬間就直接鬆開了，連搖頭都省了。
第四隻手，他摸到虎口處那片熟悉的薄繭，是騎馬和打球磨出來的，摸到手腕上那條黑藍手繩的繩結紋理，摸到無名指根部那枚他幾小時前親手推上去的鉑金戒指。
他把那隻手整個握在掌心裡，嘴角翹起一個極淡極溫柔的弧度，說：“這個。”
石小雨把絲巾扯下來時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我就不該給你們搞什麼測試，這種測試對你們來說根本沒有難度”。
她把手裡的絲巾往桌上一扔，拉起還在擦眼淚的趙小棠推著門口那幾個意猶未盡的伴郎往外走，嘴裡說著散了散了這倆人的默契程度已經超出正常人類範疇再鬧下去被虐的只有我們自己。
蒙古包的門簾在她身後落下，腳步聲和笑鬧聲漸漸遠去，只剩下遠處馬頭琴悠揚的餘音和草原上不知名的夜蟲在帳篷外低低地鳴叫。
海日爾走到門口把門簾的繫繩拉緊，轉身靠在門框上看著坐在喜床上的岑今越。
紅燭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長髮散在正紅色嫁衣上，淚痣安靜地守在右眼下方。
他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微微偏過頭讓頭髮又遮住了半邊臉，這個動作和二十多年前她在孤兒院牆角里第一次撩開他頭髮看他時他偏頭躲開的樣子完全重合，只是這次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還沒完全適應被她用這種直勾勾的、不加任何掩飾的眼神注視著。
“娘子。”她忽然開口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調笑和認真攪在一起的複雜語氣。
岑今越抬起頭，頭髮從臉頰兩側滑開露出整張臉。
他看著她，看著她靠在門框上穿著那身絳紅色新郎袍、高馬尾還扎著紫金頭冠、桃花眼裡倒映著紅燭跳動的火焰。
她叫他娘子，今天在婚禮上交換戒指時她已經叫過一次了，但那次是當著幾百號人的面，是儀式的一部分，是她在用這種方式宣告這場婚禮的獨特性。
現在只有他們兩個，她再叫這一聲，意味完全不同。
他輕輕笑了一聲，然後從喜床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穿著那身繁複的嫁衣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女子萬福禮，雙手交疊放在腰側，膝蓋微屈，低頭垂目，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得像是從古畫上走下來的。
然後他抬起眼，淺色瞳孔從睫毛下方直直地看著她，聲音沙啞低沉，尾音微微上揚，是那種刻意放緩了語速、把每個字的韻味都拖足了的語氣：“那求娘子疼疼奴。”
海日爾覺得自己的心臟被這句話猛地撞了一下。
他從來沒用過這種語氣跟她說話，溫柔乖巧、冷淡疏離、綠茶式佈局、獵手般篤定，每一個模式她都見過，但眼前這個模式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他把所有的剋制全部卸乾淨之後露出的是一種純天然的、不需要任何收斂的魅惑，像一隻修成了人形之後第一次被允許用真面目示人的狐狸，狹長的眼尾微挑泛著天生的紅暈，嘴角的弧度在燭光下介於害羞和勾引之間。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詞在尖叫！！！啊啊啊這個狐狸精！！！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把石小雨上個月發給她的那份“如何調教男友”的資料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石小雨發給她的時候她嘴上說著“我用不著”，但還是點開瀏覽了一遍，現在她慶幸自己當時看了。
她伸手抓住他嫁衣的衣襟，把他拉到面前，讓他低下頭，然後貼著他的耳朵說了一句石小雨資料裡的原話。
“那相公今天會特別疼愛你……”
他用氣聲笑了一下，她命令他:“不準笑，等會兒有你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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