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胎三個月大的時候，海日爾的睡眠已經碎成了餃子餡。
“每隔兩小時被哭聲精準叫醒一次、剛把老大哄睡老二又餓了、等老二吃飽打嗝拍完老大又醒了”的無間地獄。
誰讓這是她自己選的呢？
本來已經找好照顧兩個小傢伙的保姆，結果她非要逞強說要自己來。
剖腹產的刀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但她的黑眼圈從產後第二個月開始就沒消過，眼下的青影深到岑今越每天早上給她擠牙膏時都要多看兩眼，然後默默給她煮紅棗枸杞茶。
她不是在逞強，她純粹是出於一種母獸的本能，覺得孩子哭了就該自己起來喂，哪怕岑今越已經起來了她也要跟著起來，靠在嬰兒房門口看著他喂完一個再回去睡，然後下一個哭了她又起來。
兩週下來她整個人瘦到了比懷孕前還輕，朵蘭來看過一次，把岑今越拉到廚房裡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話：“你再不把她摁住，她能把命搭進去。”
當天晚上岑今越就把主臥隔壁的嬰兒房重新佈置了一遍。
他把兩個嬰兒的小床從靠窗的位置挪到房間正中央，在搖椅旁邊放了一張小茶几，茶几上擺著溫奶器、兩個已經消毒好的奶瓶、一盒母乳儲存袋、一壺恆溫四十五度的熱水。
他把海日爾下午泵好的母乳按毫升數分裝進儲存袋裡，在每袋外面用記號筆標註了日期和容量，按時間順序整齊地碼在溫奶器旁邊，整個操作檯面和他在公司裡整理盡職調查報告時一樣精確，標籤朝外，按時間排序，急需品在右手邊，備用儲備在左手邊。
然後他把她從書房裡拉出來，雙手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在床上，用一種和她在董事會上宣佈重大決策時完全一致的不容商量的語氣說：“從今晚開始，夜奶全歸我。你睡覺。”
海日爾張了張嘴想反駁。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她嘴唇上，把她的話堵了回去。
“你白天要開會。我白天可以補覺。你不行。”
“你也開會——”
“我是助理，你是總裁，你的決策不能出錯，我錯了你可以打回來。公司不能沒有你，但可以沒有我。”
他說完把手指從她嘴唇上移開，在她還沒來得及繼續反駁之前彎腰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老婆，你已經連續半個月沒睡超過5小時了。你要是累倒了，我一個人喂不了兩個。”
最後這句是實話“你要是累倒了，我會瘋”，雖然沒說出口。
海日爾聽懂了，因為她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在說這句話時指節微微蜷了一下，那是他從五歲起每次極度緊張時都會出現的肌肉記憶。
她沒有再反駁，只是伸手在他下巴上彈了一下，力道很輕：“行吧。你要是頂不住了叫我。”
“好。”
當天晚上，海日爾在主臥的大床上從晚上九點一覺睡到了凌晨三點。
她是被自己漲奶漲醒的，迷迷糊糊想去嬰兒房看看情況，走到門口時發現嬰兒房的燈亮著，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夜燈光和極輕極輕的哼唱聲。
她輕輕推開門，倚在門框上看到了一個讓她此後一輩子都沒忘記的畫面。
岑今越坐在搖椅上，穿著那件她穿了幾次的他的白襯衫，釦子沒系，領口敞著，胸口的皮膚上還殘留著昨晚她枕在他懷裡睡覺時壓出來的紅印。
他左右臂彎裡各託著一個嬰兒，左手妹妹右手哥哥，兩個小傢伙都醒著，但沒哭，正安靜地嘬著各自嘴裡的奶瓶。
他一手一個奶瓶同時喂兩個嬰兒，左手拇指託著妹妹奶瓶的瓶底保持傾斜角度，右手食指抵著哥哥奶瓶的瓶身防止滑落，動作熟練得不像一個剛當了三個月爸爸的新手，倒像是在公司裡同時處理兩個投行專案的財務模型，雙手各自獨立運作，互不干擾，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預判和掌控之內。
兩個小傢伙喝得正香，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貼在奶瓶兩側，偶爾發出滿足的哼哼聲，奶泡從嘴角溢位來淌到下巴上，他用提前搭在肩膀上的口水巾輕輕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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