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坐在那片聲浪裡，身體被震得微微發麻，但她沒有捂耳朵，也沒有縮脖子。
她看著螢幕上那張熟悉的臉。
其實鏡頭裡他雖然是美的，可完全沒辦法和現實生活中相比，鏡頭把他的臉壓縮成一個扁平的、失真的版本，眉骨太高了，嘴唇薄了，眼睛裡的東西太複雜了，鏡頭捕捉不到。
但她看到的是同一個人，同一個輪廓，同一雙眼睛，只是在螢幕上，離她遠了點。
比賽打滿了五局。
每一局都在拉鋸，比分交替上升，鹿宸的隊伍先下一城，對方扳回一局，再下一城，再扳回一局。
第五局開始的時候，朵蘭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體育館裡的暖氣開得很足，足到她大衣穿不住，脫下來搭在膝蓋上，只穿著裡面那件黑色高領秋衣。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手心朝下壓在秋衣上，想用身體的重力壓住那些顫抖，但手指還是不聽使喚，指尖在她自己的掌心裡一跳一跳的，像被什麼東西電到了。
她想起鹿宸昨晚說的話。
他說“明天你坐在臺下，不用緊張，我贏不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著。”
她說“你要贏。”
他說“為什麼？”
她說“因為輸了你會難過，你難過了我也難過。”
他笑了，那聲笑從沙沙的，像收音機沒調對頻率。
他說“朵蘭，你這個人，連關心人都不會拐彎。”
決勝局，雙方鏖戰到三十分鐘。
風暴龍王重新整理，地圖上那個紫色的標記在黑暗的視野裡一閃一閃的，像一隻閉不上的眼睛。
對方的五人抱團壓進，從主宰坑一路推進到龍坑，陣型緊密得像一堵移動的牆。
鹿宸的李元芳在龍坑邊緣遊走，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滑動，走位，走位，一技能標記，大招鋪開。
他的大招在地面上炸開一圈暗紅色的光，把對方的陣型撕開了一個口子，那個口子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反覆回放慢鏡頭根本看不到。
但他看到了。
他從那個口子二技能位移進場，刀鋒劃過空氣的軌跡在螢幕上留下一道銀白色的殘影，落地的一瞬間平A觸發。
“Penta Kill！”
五殺。金色的字型在螢幕正中央炸開，像一顆煙花在頭頂爆裂。
全場起立。
一萬兩千個人同時從座位上站起來，掌聲、尖叫聲、吶喊聲混在一起，變成一種稠密的、黏糊糊的聲浪，把整個體育館灌滿了，滿到要從穹頂溢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