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也站起來了，但她沒有鼓掌，她的手捂著嘴，手指交叉疊在嘴唇上，指甲蓋抵著人中，壓出一道白印。
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滑過顴骨，滑過腮邊，滴在她捂著嘴的手背上，一滴，兩滴，三滴。
她沒有擦。
因為手在捂著嘴，騰不出來。
水晶爆炸的那一刻，螢幕上炸開一片璀璨的金色光芒，Victory的字樣在光芒中浮現，又穩又重，像一枚印章蓋在檔案上。
鹿宸摘下耳機，耳機線從他脖子上繞下來，他隨手扔在桌子上，線纏著線，纏成一團，他沒理。
他轉過頭，看向觀眾席。
一萬兩千個人坐在那裡，但他只找一個人。
VIP區第一排，靠近過道的位置，那個穿著黑色高領秋衣、駝色大衣搭在膝蓋上、手捂著嘴、眼淚糊了一臉的女人。
他看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秒，兩秒，三秒。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和他在頒獎臺上的笑不一樣，和他在別墅裡賴在她身上時的笑也不一樣。
那是一種在萬人注視下只給一個人的笑，裡面有疲憊，有釋然，有一種“你看我說過我會贏”的得意。
還有一種更深的、他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終於跑到了終點線，回頭看了一眼起跑線，發現起跑線上站著的那個人也在看他。
他站起來走向舞臺中央，步伐不快不慢，經過隊友的時候，石源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重，重到他的身體歪了一下，但他沒停。
汪曉斐在他身後喊了一句什麼，被現場的聲浪吞了，他沒聽清，也沒回頭。
主持人遞過話筒，金屬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表面反射著舞臺上的燈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接過話筒，在手裡握了兩秒，調整了一下握持的位置，拇指壓在開關上。
“這是我最後一場比賽，退役了。”他的聲音從體育館的音響系統裡傳出來，被放大了一萬兩千倍，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帶著電流的沙沙聲。
觀眾席發出巨大的惋惜聲。
那陣聲浪從看臺最遠處湧過來，像退潮時的海水，嘩的一聲，然後慢慢退下去，留下一片潮溼的、沉默的沙灘。
鹿宸沒有停頓，他的聲音從那片沉默裡浮上來，像一塊石頭從水底浮到水面。
“因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看向觀眾席，看向VIP區第一排。
燈光太亮，他看不清她的臉，但他知道她在那裡，手捂著嘴，眼淚糊了一臉。
他看不到這些細節，但他知道。
因為他已經把這些畫面在腦子裡預演過無數遍了，每一遍都是這個場景，每一遍她都在哭，每一遍他都在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