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鹿家老宅。
書房在正院第三進東廂的盡頭，朝南的窗戶正對著庭院裡那棵活了六十年的銀杏，鹿夫人坐在紫檀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剛從私家機構送來的資料。
A4紙，總共不到十頁，用回形針別得整整齊齊，頁尾打著公司的logo鋼印，每一段關鍵資訊後面都附了核實來源。
戶籍系統、社保記錄、婚姻登記檔案、離婚證書掃描件。
鹿家的行事風格向來如此，不需要冗長的分析報告，只需要準確、乾淨、無法被推翻的事實。
鹿夫人從第一頁開始看。
朵蘭，內蒙古土默特左旗人，十七年前嫁入當地蘇家，丈夫蘇德無小公司普通職員，婚後未育，十五年後協議離婚，女方淨身出戶。
離婚後曾在福滿樓做保潔工作。
其母其薩日娜，曾是肺癌早期，並做手術，長期服藥。
同年十月，以“朵朵”為網名在XX網註冊賬號，繫結手機號與微訊號一致，曾透過微信平臺接受使用者名稱為“L”的付費使用者多次大額打賞，總金額將近百萬，聊天記錄因平臺伺服器端已過儲存期限無法調取，但銀行流水和平臺轉賬記錄完整。
去年一月透過介紹入職鹿家龍湖別墅，崗位全職保姆。
今年元月，龍湖·頤和原著X棟產權由鹿宸名下轉移至朵蘭名下，同時呼市內蒙古大學附屬醫院附近一套兩居室住宅產權登記至其母其薩日娜名下，兩筆交易均由鹿宸個人賬戶支付，房款來源經查為電競比賽獎金、直播合同分成及數筆股票投資收益，未動用鹿家家族信託資金。
鹿夫人從頭看到尾，面無表情。
她翻到最後一頁，那裡附著一張照片，是去年國慶期間從日本箱根某私人直升機停機坪監控中擷取的一幀，畫面裡鹿宸正低頭幫身邊的女人系安全帶，那個女人仰頭看他，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
不是保姆看僱主的眼神，不是傭人看少爺的眼神，是一個女人在沒有任何人注視的情況下，看著自己喜歡的人時才會露出的那種弧度。
鹿夫人把這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窗外銀杏樹的影子從書桌左側挪到了右側，然後她把整份資料擱在桌上，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孫秘書站在書桌對面，保持著跟隨鹿夫人二十餘年的標準姿態。
雙手自然垂在身前，目光落在鹿夫人肩後那排書架第三格的位置，不說話，不抬頭，不發出任何聲響。
他在鹿家學到的最重要的職場法則就是：夫人不需要猜測和推測，她只需要準確的資訊，彙報完畢之後閉上嘴，等夫人自己做出判斷。
良久，鹿夫人開口了，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宸宸最近有沒有讓你辦過什麼特別的事？”
孫秘書想了想，回答得精準而剋制：“兩天前少爺讓我辦了一件事，在一家餐飲管理培訓機構報了一個創業課程，課程內容是‘飯店創業經營管理高階班’。費用走的是他自己參加商業比賽的獎金賬戶，沒有從家中信託基金裡支取。”
鹿夫人聽到“飯店”三個字時眉心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蓋碗喝了一口已經半涼的鐵觀音，然後問出接下來的話，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清。
“報名表上填的名字是？”
“少爺說的是朵蘭。報名表上填的也是朵蘭本人。”
鹿夫人將資料翻回第一頁，那裡印著朵蘭的一寸照。
應該是從福滿樓從業資格證上翻拍的，照片裡的女人有一雙在四十年人生裡經歷了離婚、淨身出戶、網聊還債、母親肺癌之後依然乾淨得不像話的眼睛。
她合上資料，對孫秘書說：“我知道了。不要驚動任何人，也暫時不要讓宸宸察覺到我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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