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客房朝南下午陽光能曬到床尾這種細節都提前觀察好了。
她輕輕應了一聲好，然後追問了一句夫人那邊怎麼辦。
鹿宸說他自己開車回老宅吃頓年夜飯，吃完就回來，絕不在那邊過夜，路上來回兩個小時半撐死三個點。
朵蘭張了張嘴想說“這樣不好你媽會不高興”，但她看著他那雙從下往上看她的眼睛，就把這句話吞回去了。
因為那雙在比賽鏡頭前永遠冷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此刻正倒映著她下巴的輪廓。
裡面全是那種已經把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後果、每一個“會說什麼”全部提前計算過之後仍然選擇這麼做的篤定。
他想和她過年。
他把他母親那部分的應對方式已經安排好了，他讓她母親住朝南帶陽臺的房間。
他不是說著玩的。
“好。”她說，那聲“好”落得很輕，但在暖氣燒得熱烘烘的客廳裡被空氣託著，飄到鹿宸耳朵裡時他已經把嘴角翹起來了。
“我提前準備年夜飯。你想吃什麼？”
“手把肉。你去年在那個砂鍋裡做的那個，不對，你那次把鍋燒糊了，後來重新做的那鍋才是對的。”
鹿宸說完自己先笑了，朵蘭抬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力道很輕，指節扣在眉心骨上發出一聲連貓都懶得睜眼的輕響。
窗外第一波跨年煙花開始炸響。
從龍湖別墅的落地窗看出去，整片京城的夜空被此起彼伏的煙花從四面八方同時點亮。
金色、紅色、銀白色、藍紫色，有的像菊花一樣在半空中綻開之後緩慢墜落，有的像哨子一樣尖叫著竄上去然後在制高點炸成一片碎星。
缺耳朵橘貓本來在沙發角睡得好好的，被第一聲炮響嚇得從毯子裡彈起來。
尾巴炸成雞毛撣子，四處張望了片刻發現窗戶外面那些亮閃閃的東西進不來，又悻悻地跳下沙發去暖氣片旁邊睡回籠覺。
鹿宸從朵蘭腿上坐起來，把沙發上那條去年元旦老宅發的羊絨毯抖開，把自己和她兩個人一起裹進去，從背後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落地窗外又是一連串煙花炸響，紫紅色的光映在兩人裹著同一條毯子的輪廓上，在客廳地板上拖出兩道交疊在一起的長長影子。
“明年見。”他說，聲音悶在她發頂上，嘴唇蹭過她的髮絲。
朵蘭靠在他懷裡，後腦勺枕著他的鎖骨，透過落地窗看著滿城煙火明明滅滅。
忽然想起往前數好多個跨年夜她都是一個人關著燈躺在床上聽外面別人家放炮，那時候覺得跨年不過就是日曆又撕了一頁，沒什麼值得特別標記的。
但此刻這個男人把她連人帶毯子圈在懷裡，窗外全城的煙火都在替她補過那些年她自己一個人關燈躺著的夜晚。
她忽然覺得新的一年好像真的值得期待。
零點整，電視裡主持人的倒計時和全城同時炸開的煙花一起抵達最高潮，鹿宸低頭把嘴唇貼上她右耳廓最上緣那小塊軟肉，用被煙花聲裹著的氣音說:“新年快樂，老婆。”
朵蘭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笑了一聲，那聲“老公”和窗外滿城煙火一起穩穩落進他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