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怎麼說呢，你走在路上忽然迎面撞上一個人，會在心裡“啊”一聲的那種好看。
眉骨高，鼻樑直，嘴唇薄厚適中。
眼睛尤其出戲，長在一張男生女相的臉上本該顯得陰柔，但那雙眼睛的主人看人時習慣微微眯著，焦距散散的，帶著一種對全世界都不太在意的懶散。
但此刻那雙眼睛沒有懶散。
它們在看她。
認真地在看。
“阿姨好。”鹿宸微微欠身，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路上累不累？”
薩日娜打量了他大概兩秒，那兩秒裡朵蘭的心跳從每分鐘七十二下直接飆到了快一百。
她太瞭解母親了。
薩日娜看人從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直覺看。
當年蘇德第一次上門，薩日娜把他從頭看到腳，一句話沒說，晚上等蘇德走了才對朵蘭說“這個人靠不住”。
朵蘭當時沒聽，後來她花了十五年才明白母親那一眼裡包含了多少她當時看不懂的東西。
但此刻薩日娜看著鹿宸，表情不是當年那種不動聲色的審視，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東西。
像是驚訝，又不全是驚訝；像是確認，又不全是確認。
“你就是鹿宸？”薩日娜的聲音不大，帶著內蒙古中部那種特有的口音。
翹舌音發得比普通話重，尾音往下沉，像草原上的風從遠處捲過來又落下去。
“是，阿姨。”
“開車來的？”
“司機開的。”鹿宸回答得很快，快到朵蘭都沒反應過來這句話裡藏了多少提前備好的心思，然後他又補了一句，“我不會疲勞駕駛，您放心。”
薩日娜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太小了，小到朵蘭不確定那算不算一個笑，但她看到母親的目光從鹿宸的臉上移到了他擋在行李箱拉桿上的那隻手上，停了一下，然後鬆開了自己的手。
“行。”
就這麼一個字。
朵蘭當著母親面憋著沒敢喘氣，只是在薩日娜轉身往前走的時候偷偷看了鹿宸一眼。
男人正把行李箱提起來，那個動作裡有一種生怕輪子碾到薩日娜腳後跟的小心翼翼。
他把箱子拎到身側，用另一隻手的肘彎輕輕擋在薩日娜和車道之間，自然而然地把她護在了內側。
朵蘭跟在後面，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三個人往停車場走的路上，薩日娜走在中間，朵蘭在左，鹿宸在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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