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川站在門口，背光的，臉上大部分細節都藏在陰影裡，只有那雙眼睛是亮的，裡面裝著的東西很複雜，那種“我看到了我不願意看到的結局但我攔不住你”的無力。
“是。”鹿宸說。一個字，沒有任何修飾。
鹿鳴川沉默了很久。他走回椅子邊坐下，椅子扶手被他的手握得發白。
“你知道跟她在一起，你要面對什麼嗎？族裡的壓力、圈子的議論、你媽那邊的反對。還有，你將來要繼承鹿氏，她這樣的背景，董事會那幫人不會認可。”
“爸，我沒說要繼承鹿氏。我上次已經和你說了。”
鹿鳴川的眉頭皺起來，眉心擠出一道很深的豎紋，和鹿宸緊張時那道紋路一模一樣，“……”
“我想自己創業。開科技公司，新能源賽道。鹿氏您還年輕，可以再管二十年。二十年之後，如果我的公司做起來了，我不需要繼承鹿氏。如果沒做起來，那我更沒臉繼承。”
鹿鳴川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叩第四下的時候停了。
“你為了一個女人，真的連家族產業都不要了？”
“我不是為了她不要。我是為了自己要。”鹿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爸，您當年娶我媽的時候，外公也不同意。您是怎麼說的？”
鹿鳴川的手指從扶手上抬起來，懸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後慢慢放下來，擱在膝蓋上。
他什麼都沒說，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到沒法分辨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宸宸，你媽當年跟我走，是因為她知道我有能力讓她過上好日子。你呢？你有什麼？”
鹿宸看著父親。
這間正廳他從小進進出出無數次，在這裡磕過頭拜過年，在這裡被族老們誇過“這孩子有出息”，也在這裡被鹿鳴川罰站過整整一個下午。
但此刻，站在這裡，他第一次覺得這間屋子比他記憶中的小了很多。
“我有時間。她等得起，我就拼得起。”
鹿鳴川沒有接話。
他把目光從兒子臉上移開，轉向窗外。
窗外還在飄雪，細細碎碎的，落在窗臺上，積了薄薄一層白。
一隻麻雀落在窗臺上，蹦了兩下，啄了啄翅膀下的羽毛，又飛走了。
“你回去吧。”他說，沒有看鹿宸。
鹿宸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
他拉開正廳的門，冷風夾著雪粉撲面而來，灌進他的領口，涼得他脖子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邁過門檻的時候沒有回頭，但他知道父親坐在那燈下看著他的背影。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晚上八點，鹿宸的車駛進龍湖別墅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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