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在花園裡澆花。
她每天下午四點都會做這件事，不管晴天雨天，拿著那個綠色的塑膠水壺，從東邊開始澆，一棵一棵澆過去，澆到西邊的月季叢結束。
缺耳朵橘貓跟在她腳後跟後面，她澆哪棵，貓就在哪棵旁邊蹲著，歪著腦袋看她澆水，好像在監督她的工作進度。
鹿宸把車停進車庫，沒有立刻下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從儲物格里把戶口本拿出來，又看了一眼。
這一次他沒有翻開，只是看著封面。
暗紅色的底，燙金的國徽，國徽下面“戶口簿”三個字在車庫昏暗的燈光裡泛著暗金色的光。
他把戶口本塞回外套內側的口袋，拉好拉鍊，下車。
朵蘭聽到車庫門的聲音，直起身，水壺還握在手裡，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影子的邊緣被雨水浸溼的地面模糊了，像一幅未乾的水彩畫。
她彎著腰澆花的姿勢讓她的影子看起來比平時矮了很多，鹿宸走過去的時候，他的影子從後面靠上來，兩個影子在地面上疊在一起，變成一個更長的、更深的、輪廓模糊的形狀。
“朵蘭。”他站在她身後。
“嗯？”她沒回頭，正在給最後一棵月季澆水。
那棵月季是去年春天種的，鹿宸從花市買回來的，買的時候老闆說是紅色的，開出來是粉色的，朵蘭說被騙了，但從來沒捨得拔。
“明天去領證。”
朵蘭的手頓住了。水壺傾斜的角度沒有變，但水從壺嘴裡流出來的速度變了，從細密的水線變成了一股粗壯的水柱，嘩地澆在月季的根部，水漫出花盆，沿著陶土盆壁往下淌，滴在青石板路面上，匯成一小片淺淺的水窪。
她直起身，轉過身看著他。
夕陽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邊，頭髮絲在光裡變成了半透明的金色，耳垂上那兩個小小的耳洞在逆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的臉上有水珠，不知道是澆花時濺上去的還是別的什麼。
“明天？”
“明天。”
“你戶口本拿到了？”
鹿宸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那個暗紅色本子，拉鍊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他把戶口本遞給她，她接過去，翻開來，看到鹿宸那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鹿宸，你確定？”
“我從來沒這麼確定過。”
朵蘭把戶口本合上，遞還給他，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拇指摸著那個燙金的國徽，指腹在金色的紋路上蹭了一下，感覺到微微凸起的觸感。
“你媽知道嗎？”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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