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直接回家，在街上多走了一段路。
敕勒川大街在這個點已經沒什麼人了，店鋪都關了門，捲簾門拉下來，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灰白色的冷光。
還是隻有幾家燒烤攤還開著，炭火的紅光從棚子裡透出來，混著烤羊肉的煙氣，在夜色裡飄散。
燒烤攤上坐著幾個人，光著膀子，啤酒瓶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笑聲從棚子裡傳出來，粗獷而放肆。
她走到敕勒川大街的盡頭，又折返回來，走到巷口的時候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六月的草原夜空很乾淨，沒有京城的燈光汙染，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鑽撒在黑絨布上。
她認出了北斗七星，認出了北極星，認出了織女星和牛郎星隔著銀河遙遙相望。
薩日娜說那兩顆星一年只能見一次面，七月初七，喜鵲搭橋，他們才能在橋上走一走。
她想知道鹿宸現在在做什麼。
在跑步？在公司加班？在健身房的器械上做臥推？還是已經回到別墅，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裡，抱著缺耳朵橘貓，盯著她留下的那張便籤發呆？
她不知道。
她只能猜。猜是所有離開的人唯一能做的事。
猜他過得好不好，猜他有沒有按時吃飯，猜他是不是已經把她放在了記憶的某個角落裡，落滿了灰，不再開啟。
她走進巷子，腳步聲在兩側牆壁之間來回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越來越輕，最後被夜風吞沒了。
她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屋裡沒有開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客廳照得灰濛濛的。
她沒有開燈，換了鞋，走進臥室，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她的身體很累，但腦子裡很清醒，清醒得像敕勒川大街上的路燈，一盞一盞的，排成一條直線，看不到盡頭。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也許是凌晨兩點，也許是三點。
她只記得夢裡又回到了京城，回到了龍湖別墅，回到了那間書房。
鹿宸坐在書桌前，白板上寫著“宸蘭科技”四個字，她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推門進去，他轉過頭看著她，對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記憶裡一樣，嘴角微微翹起，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眉心的豎紋被笑容撐開了，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她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水果，看著他。
她想走過去，但腳動不了，像被釘在了地上。她想叫他，但嘴張不開，像被什麼東西封住了。
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他，看他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回去，看他的臉一點一點地變模糊，看整個畫面像被水浸泡過的水彩畫一樣，顏色暈開了，輪廓散了，最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六月過完的時候，朵蘭發現自己的例假沒來。
她站在衛生間裡，對著牆上那本日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紅色圓珠筆在日期上畫了圈，每個月一個圈，四月的圈在二十八號，五月的圈在二十七號，六月的格子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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