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從她後腰挪到肩胛骨之間換了個地方繼續貼著她，回了句“不能”，語氣認真得像在說一條不可談判的合同條款。
當天傍晚，草原上燃起八堆篝火。
賓客們圍著篝火跳舞，馬頭琴換成歡快的短調，長調悠揚地飄在夜色裡，火光照亮了每一張臉。
京城來的商界精英和土默特左旗的老牧民手拉手跳同一支舞，鹿家老宅的世交長輩和察素齊鎮的街坊大媽互相交流著烤羊腿哪塊肉最嫩。
薩日娜站在篝火邊上，手裡端著一碗馬奶酒，有察素齊鎮的老鄰居過來跟她碰碗說“老薩你閨女出息了”，她喝了一口酒笑笑沒說話，但火光把她眼角那幾道細紋照得很柔和。
宋明嵐破天荒地跟著節奏輕輕拍了兩下手掌，被鹿鳴川看到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往她身邊挪了半步，兩個人捱得更近了一點。
海日爾被鹿鳴川抱在懷裡，小手攥著一塊比自己臉還大的烤羊排啃得滿臉油，啃了兩口忽然把羊排舉到鹿鳴川嘴邊說:“爺爺也吃。”
鹿鳴川低頭咬了一小口，然後海日爾又把羊排舉到宋明嵐嘴邊說:“奶奶也吃。”
宋明嵐猶豫了幾秒，她大概這輩子沒在這種露天篝火旁邊就著孫女的油手啃過羊排，最後還是張嘴咬了一小口。
嚼完點了點頭說“烤得不錯，鹹了點”，海日爾很滿意她的反饋，繼續低頭啃那塊被她當成了全家分享餐的羊排。
石源端著銀碗湊到鹿宸旁邊，已經喝得半醉，臉上被火光照得紅彤彤的，口齒也不太利索了但還在堅持說話：“鹿哥，嫂子跳舞，這麼好看，你怎麼不去跳。”
鹿宸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個紅色的身影，想起了三年前在龍湖別墅的廚房裡，她穿著圍裙站在水槽前洗碗，手上全是洗潔精的泡沫，嘴裡哼著一首他沒聽過的蒙語歌，她每哼錯一個調就停下來自己笑一下然後繼續哼，以為他戴著耳機打遊戲根本聽不到。
其實他聽到了。
那天他關了遊戲音效，靠在廚房門框外面聽了整整五分鐘。
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輩子就是這個人了。
朵蘭在篝火中央跳完最後一支舞，額前那顆紅寶石墜在火光裡閃了最後一下，然後她穿過跳舞的人群走到鹿宸面前，伸手把他從石源旁邊拽起來。
石源在後面起鬨，朵蘭沒理，把鹿宸拉進跳舞的人圈裡，把他一隻手放在自己腰上，另一隻手握在自己掌心裡，說“跟著我走就行”。
鹿宸低頭看著她，篝火把他那張本來就精緻得過分的臉照得明暗交錯，他說“我不會跳”，她說“我知道，跟著我”。
於是他跟著她，在草原的篝火旁笨拙地挪著步子，踩了她三次腳，每次都低頭想道歉，她每次都先一步捏一下他的手指，就像今天在敖包前他手抖時她捏他一樣。
篝火漸熄時已過子時。
賓客三三兩兩散去，各自回了營地裡的氈房和蒙古包。
石源是被郭麒和陳俊一左一右架回去的，嘴裡還在嘟囔著“明早——接著喝——”。
薩日娜抱著已經睡熟的海日爾回了帳子，海日爾手裡還攥著一塊沒吃完的烤羊排被薩日娜小心翼翼地從她手指縫裡取出來擱在帳門口的矮桌上。
那對綠松石小銀鐲還好好地掛在她手腕上，睡夢中她用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摸了摸鐲子，嘴角彎了一下大概在做夢。
宋明嵐和鹿鳴川走在最後面，經過鹿宸身邊時宋明嵐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抬手替他正了正彎刀的刀柄。
這把刀今天掛了一天被腰帶蹭歪了她早就注意到了，整理完之後把手收回披肩裡，說了句“早點睡，折騰好幾天了。”
鹿鳴川在旁邊補了一句“海日爾我帶回老宅住兩天，你們在這邊收完再回來”，語氣像在通知，然後挽著宋明嵐的手臂往他們的帳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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