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天。
朵蘭的微信步數停在了三天前的那個數字上，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再也沒動過。
鹿宸每天開啟那個小號的頻率從一天三次變成了一天三十次，每次點進去，頁面載入的那零點幾秒裡，他的心跳會不自覺地加速，然後在看到那個數字的瞬間，沒變，又重重地落回去，像被人從高處扔下來的石頭，砸在胸口上，悶疼。
第一天他告訴自己，可能是手機沒電了。土左旗那個地方，冬天冷，手機電池不耐用，她可能沒注意，充上電就好了。
第二天他告訴自己，可能是手機壞了。她不太會用智慧手機，之前就弄丟過一隻，在菜市場買完菜忘在攤位上，找了半天才找回來。這次大概也是類似的情況。
第三天他告訴自己，可能……他不知道還有什麼可能了。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說得通的、說不通的理由，他全想過一遍了，想完又推翻了，推翻了又重新想，反覆迴圈，像一個壞掉的唱片機，針卡在劃痕裡，轉不過去，也跳不出來。
他在實驗室裡坐著，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一堆他根本看不進去的資料。
那條几天前讓他激動到發抖的曲線，現在看起來像一條死去的河，平躺在螢幕底部，沒有任何波瀾。
劉工在旁邊跟他說什麼，他聽到了聲音，但沒聽進去內容，那些音節從他左耳朵進去，從右耳朵出來，中間連一個停頓都沒有。
“鹿總？鹿總！”
他回過神。“嗯。”
“這個資料你看一下。”劉工指著螢幕上的某個點。
鹿宸看了一眼，說“行”，劉工走了。
他不知道那個“行”是什麼意思，對方也沒追問。在宸蘭科技實驗室，所有人都習慣了。鹿總最近狀態不對，大家都知道，沒人敢問為什麼。
第四天中午，步數更新了。
幾百步。
幾百步，在廚房裡走動的步數，大概就是這麼遠。
她活著。她在移動。她在做某些事，某些只需要在室內移動的事。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機螢幕自動暗了，他又點亮，又暗了，又點亮。
幾百步，不是她正常的活動量。
她每天在酒館裡忙前忙後，一天能走將近萬步。幾百步，意味著她沒開店，或者開店了但幾乎沒動。她出事了？病了？摔了？還是……
他沒有往下想。
他把那些可能性的尾巴一個一個地掐斷，不讓它們長成完整的句子。因為每一個完整的句子都是一個刀口，會割人。
他拿出手機，翻到母親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鹿母接了。
“媽。”
“宸宸。”鹿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驚喜，沒有責怪，沒有那種“你怎麼想起給媽打電話了”的溫情。
她知道兒子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鹿家的人，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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