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住它，指節收緊，金屬的邊緣硌在掌心那幾道從孤兒院帶出來的舊繭上，輕微的刺痛從手心傳上來，把他的呼吸從夢裡拉回了現實。
她在隔壁。
她沒有走。
她在睡覺。
他在黑暗裡把這三句話默唸了三遍，心跳從急促慢慢降到急促但可控。
他坐起來，光腳踩在木地板上，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只是需要動一下，需要離開那張讓他做噩夢的床，需要用腳底接觸實在的地面來確認這個世界還是暖的。
走廊的感應夜燈在他經過時一盞盞亮起來，在他身後一盞盞滅掉，他光腳走到海日爾的房間門口，在貼著小馬寶莉熒光畫的門板前面站住了。
門縫底下沒有光。
她睡得很沉。
岑今越沒有敲門。他把後背貼在門對面的牆上，然後慢慢滑坐下來，膝蓋蜷起來抵在胸口，兩隻手臂環住小腿，額頭埋在膝蓋之間。
蝴蝶結髮卡被他握在右手心裡，硌在膝蓋骨上，涼意透過薄薄的睡褲布料滲進皮膚。
走廊的夜燈在他頭頂亮著，把他縮成一團的身影投在對面的門板上，影子瘦小得像一隻落了單的幼獸。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坐在這裡。
五歲那年他從孤兒院跟著鹿家人回家之後，這個位置就成了他所有無意識選擇的終點。
走廊很安靜，空調出風口的低頻嗡鳴填滿了所有聲音的縫隙。
窗外是京城的深夜，萬家燈火滅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幾扇窗還亮著慘白或暖黃的方塊。
遠處三環路上偶爾有車燈劃過，光束在天花板上掃過一瞬就消逝。
岑今越盯著門板上的小馬熒光畫，那隻小馬舉著一隻前蹄在笑，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海日爾”，是她自己用熒光筆描上去的，名字裡的“日”字少了一橫被她後來補了個箭頭畫上去。
他盯著那個箭頭，盯了很久，盯到眼皮開始發沉，盯到夜燈自動滅了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他沒有動。
他不知道的是，門裡面，海日爾翻了個身，手往床頭櫃上摸水杯摸了個空。
海日爾渴醒的。
晚飯的糖醋排骨是周姨的拿手菜，她吃了整整一碗米飯加三塊排骨，吃完又喝了一盒草莓牛奶，半夜嗓子幹得像是被輝騰錫勒草原的風吹了一整天。
她閉著眼摸水杯摸了兩下沒摸到，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抱怨，踢開被子翻身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趿著拖鞋，眼睛半睜半閉地往門口走。
門把手被她擰開時發出清脆的金屬彈響，她拉開門邁出半步，腳趾踢到了一個軟中帶硬的東西。
海日爾低頭。
走廊的感應燈在她開門的瞬間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她頭頂澆下去，照亮了門口地板上蜷成一團的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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