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個回答倒是很快，比前面所有“嗯”“好”“知道了”都快。
“那你為什麼躲我。”
沉默。
茶几上的水蜜桃在果盤裡安靜地散發著甜膩的果香，蒼蠅在紗窗外面嗡嗡地撞著玻璃試圖闖進來。
岑今越把膝蓋上的書拿起來又放下，手指在書脊上來回摩挲了幾遍，喉結滾了一下，最終給出的回答是：“沒有躲。就是長大了。”
“長大？”海日爾的眉毛擰起來，“長大跟不理我有關係嗎？”
“有關係。”他把書放到沙發扶手上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海日爾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然後她意識到他比自己高了，高了將近大半個頭。
她一米六出頭，他已經躥到了一米七幾，她的視線從平視他的鼻樑變成了仰視他的下巴。
去年她給他編辮子時還得讓他坐著自己站在沙發後面，現在站在他面前她得抬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低頭看她，表情還是那副安靜的、溫柔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禮貌面孔，但那雙淺色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在很深的地方，被壓得很用力，但還是漏了一線出來。
“我去寫作業了。”他繞過沙發往走廊走。
海日爾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這一拽帶著她從六歲起就養成的本能，她拽過他的手無數次，在孤兒院牆角、在學校操場、在草原上馬駒受驚時。
每一次她拽他，他都會回頭。
但這次他沒有回頭。
他停住了腳步但沒有轉身，後背對著她，手腕在她掌心裡僵了一瞬，然後她感覺到他在發抖。
某種巨大的能量被強行壓制時透過肌肉纖維外洩的細微震顫，從手腕傳到她指尖再傳到她心口。
“你為什麼不理我。”她又問了一遍，這次聲音裡有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到底為什麼。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你說，我改。”
她說完最後一句話時攥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拇指按在他腕骨的凸起上，感受到他脈搏跳得又快又重。
岑今越側過頭，露出半張臉。
她看到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睫毛垂著。
他看了她一眼，只有一眼，然後收回視線輕輕掙開了她的手，用了最小的幅度把手腕從她指間抽出來，動作輕得像怕傷到她。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他留下這句話之後頭也不回地走了，書房的門關上時發出很輕的咔嗒聲，但在空曠安靜的客廳裡聽起來格外響。
海日爾站在客廳中間保持著拽他的姿勢。
手還抬在半空中，手指還微微張著，掌心裡殘留著他手腕的溫度和剛才那陣細微的顫抖。
她把手慢慢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空的。
八年來第一次，她伸手拽他，沒有拽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