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半，鹿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的門被行政部小林敲開。
她手裡捧著一大束花，粉色芍藥配白色繡球，用淺灰色霧面紙包著，繫了一條墨綠色絲帶，絲帶的顏色和前天陸承澤請海日爾吃飯時戴的那條領帶完全一致。
花束裡夾著一張卡片，卡片上壓著陸氏集團的暗金火漆印，翻開裡面只寫了一行字：“海總，希望有一天你能把我當成自己人。陸承澤。”
海日爾放下手裡正在批閱的檔案，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一眼卡片，然後把卡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
她把卡片往桌上一放，桃花眼平靜無波，用和審批日常報銷單差不多的語氣說：“先放那兒吧，等岑助理來了讓他處理一下。”
小林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會客茶几上，退出去時心裡想的是，陸氏集團的執行副總裁送花給鹿氏集團的總裁，這瓜要是傳出去，夠集團八卦群啃一個月的。
岑今越十分鐘後推開了她辦公室的門。
他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一杯加糖美式是她的，一杯黑咖是他自己的。
他今天穿深藍色西裝搭淺灰色襯衫，領帶是銀色的，和金絲邊眼鏡的鏡框是同一種冷調光澤。
他把美式放在她桌上時視線掃過了茶几上那束花，從芍藥的品種到繡球的顏色到墨綠色絲帶的色號，他大概用了一秒全部掃描完畢，然後表情平和地把咖啡杯放在她右手邊，問了句：“陸承澤送的？”
“嗯，還寫了張卡片，你看。”海日爾把卡片從桌上推過去，岑今越用兩根手指接過來翻開看了看。
那行字的筆跡和上次那封請柬上的手寫體完全一致，墨水是深灰色的，字跡工整有力，一看就是練過書法的。
他看完把卡片合上放回桌上，端起自己那杯黑咖抿了一口，語氣很輕，像是在評價今天食堂的菜色：“他倒是挺有誠意。”
海日爾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從鼻子裡嗤了一聲：“誠意？他前天晚上就想用華南那幾個爛尾商業體套我的戰略投資，被我拆穿了之後就改送花了。這叫戰術轉換，不叫誠意。”
她說完用下巴朝茶几方向一點，“太貴了，你幫我還給他。”
岑今越把咖啡杯放在她桌上，拿起那束花和那張卡片，嘴角彎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好，我來還。”
當天下午陸承澤的私人助理收到了一份退回的快遞。
拆開層層包裝紙后里面是那束依然鮮嫩的粉芍藥和白雲霄，卡片還在，但翻開來時多了一行字。
原卡片上陸承澤的筆跡是深灰色墨水，新增的那行字是黑色墨水，字跡工整清秀到幾乎刻板，每個字的間距和大小都均等得像是拿尺子量過的，那行字寫的是：“姐姐不收。岑今越代還。”
陸承澤的助理把這六個字拍照發給老闆時，陸承澤正在會議室裡跟華東團隊開視訊會議。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然後對著影片那頭的七個下屬說了一句“暫停五分鐘”，關掉攝像頭和麥克風，在安靜的會議室裡獨自坐了片刻。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還亮著，照片裡那張卡片上的六個字像六根細針紮在他眼底。
他陸承澤在商場上遞出去的名片、請柬、提案從來沒有被人原封不動退回來過，更不用說退回時還多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親筆簽名。
他代她退的，“姐姐不收”這四個字在宣示主權的同時還帶著一層極其親密的身份界定，“姐姐”不是商務稱謂，是隻有鹿家人才有資格用的稱呼，而他把它寫在了陸承澤寫給海日爾的私人卡片上，用一種墨水顏色比他更深的筆跡，覆蓋了他所有精心鋪設的浪漫。
這不是拒絕，這是清場。
陸承澤笑了一聲。那種“終於確定對手是誰了”的笑。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是一個溫和而平穩的聲音，背景音很安靜，大概是在辦公室裡。
“岑助理，有空聊聊嗎？”陸承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會議桌上慢慢轉著一支鋼筆，“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關於你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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