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府，深夜。
裴君來躍過院牆，落地時踩出一聲悶響。他沒有刻意收斂，靠的全是肉身力量，實實在在的一跳一落。鞋底砸在青石板上，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他走回自己那座院子。院子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那日葉紅霧對他出手，把滿院花草掃得七零八落，如今已看不出痕跡。
裴君來在石凳上坐下，把劍橫放在膝上。
龍象般若功帶來的渾厚內力，讓他對這座葉府有了全新的感知。以前他內力微薄，耳目所及不過方圓數丈。如今萬籟俱寂，氣機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整座府邸的動靜都在他感知範圍之內。
四道氣息，從不同方位朝這座院子合攏。這四人的武功不弱，顯然是葉府豢養的高手。此四人以外，還有三名更強的。兩名在不遠處岳父主屋的院子裡，其中一人氣息沉穩厚重，呼吸綿長有力，想必是葉劭。另一人氣息極淡，若不是裴君來此刻內力暴漲，哪怕近在咫尺恐怕也察覺不到。莫非是岳母？這些天他似乎從未見過這位岳母露面。
而最後一名，已經走進了這座院子。
葉紅霧。
還是一身紅衣。裴君來心想，這大概是她的喜好。
她開門見山：“青霞在哪裡？”
裴君來心裡一沉。果然出事了。他搖搖頭：“不知道。我拜託她去找你之後，就再沒見過她了。”
葉紅霧盯著他看了兩息：“我沒見過她。你讓她找我做什麼？”
裴君來把來龍去脈捋了一遍：“向你求援。這事說來話長。醉金闕那日之後，我去了朱記酒樓找朱大雄，結果撞見他被毒手羅剎王青花所挾持。當時她受了重傷，應該是強撐著一口氣。我制服了她，朱大雄倒覺得她不像壞人，非要救她。到今天上午，王青花上門求援，說是追殺她的人找上門來，把朱大雄給綁走了，要她一換一。我尋思這事我一個人兜不住，就讓青霞去找你搬救兵，我和王青花先去城西踩點。結果我倆在荒宅外頭等了小半天，連你們六扇門的影子都沒見著。眼看約定的時辰就要到了，再等下去朱大雄怕是要沒命，只能自己上了。人倒是救出來了。對方為首的一個叫喬多，被我制住後自盡了，臨死前喊了句‘紅陽劫盡，白陽當興’。”
葉紅霧沒有打斷他，直到這時才開口：“確實是天理教的口號。天理教的人為何要追殺王青花？”
裴君來道：“據王青花所說，是因她無意中聽到喬多說起一份藥方。”
“什麼藥方？”
裴君來將那幾味藥材報了出來。
葉紅霧聽完，沉思片刻：“羅四海那批被查沒的藥材裡，確實有這幾味。但除了那些，還有好幾味別的，其中三種毒性較強。我已讓六扇門的醫師驗過那批藥材，他們給出了數種可能的藥方，確實有一個和你說的類似的方子。不過那只是一味祛毒清瘟的藥。天理教為何在意這祛毒清瘟藥方？”
“祛毒清瘟的藥？”裴君來皺了皺眉。他下意識想說“難道王青花說謊”，但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王青花沒必要在這上面說謊。那這藥方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秘密？還是說，他聽到的那幾味藥只是方子的一部分？
葉紅霧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纏，示意他接著說。
裴君來繼續道：“我們離開的時候就遇到了端木錯。他說是奉你之命，要捉拿我們，說我們是天理教的餘孽。一上來就殺招頻出，可一點都不像要捉人的樣子。我刺了那端木錯一劍，後來他妻子白夢趕到。見他們沒打算過多糾纏，我就帶著王青花和朱大雄離開了。”
葉紅霧聽完說道：“我沒有下令讓端木錯去捉你們。”
裴君來道：“那是端木錯說謊了？”
“就不能是你在說謊？”
裴君來皺起眉：“不信你可以去問王青花和朱大雄，他們兩人都可以為我作證。”
葉紅霧沒有理會，自顧自地說：“端木捕頭這幾日一直奉命在追查天理教餘孽的線索。他說查到毒手羅剎可能與之有牽連。今日他根據線報發現毒手羅剎的行蹤，前往城西查探，結果遇到你們三人。他本想將毒手羅剎緝拿歸案，但你突然出手，將他刺傷。而白捕頭則是這些天看見丈夫狀態較差，擔心他的安危，所以偷偷跟在端木錯後面，正好目擊了這一幕。”
裴君來問：“你信他？”
葉紅霧看著他，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端木捕頭在六扇門兢兢業業十多年，從一名普通的衙役當上了金牌捕頭，多少宵小栽在他手下。白捕頭更是師出名門。兩人可以說是六扇門的中流砥柱。你說我為何不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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