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來翻了個白眼，壓著嗓子道：“就沒有省事點的方法？”
蘇璃一本正經地豎起一根手指：“有。等五更天，我認識負責倒夜香的人，咱們藏在糞車裡混進去。”
裴君來嘴角抽了抽：“就沒有又省事，又體面的方法？”
蘇璃聳了聳肩，示意他別貧。
裴君來嘆了口氣，假裝認命地張開雙臂想要個擁抱安慰，被蘇璃一根手指抵著額頭推開了。兩人折返爬上山頂，繞到斷崖正上方。風從谷底灌上來，獵獵作響，吹得兩人衣襬翻飛。裴君來探頭往下看了一眼，那峭壁筆直如削，月光照在石面上泛著一層冷灰的光，像一面望不到底的巨牆。他走到崖邊，蹲下身，五指一運勁，直直插入石壁。那堅硬的岩石在他指下跟豆腐沒兩樣，指節沒入大半，牢牢釘住。他另一隻手也跟著插進去，試了試力道，覺得沒問題，抬頭朝蘇璃揚了揚下巴。蘇璃也不客氣，大長腿踩著裴君來的肩膀落下，往他背上一趴，兩條長腿一夾，雙臂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像只大號的樹袋熊一樣掛了上去，貼得嚴嚴實實。
裴君來的後背立刻感受到了兩團分量不輕的柔軟，隔著衣料貼上來，又彈又暖。蘇璃的呼吸掃在他耳廓上，細細的，熱熱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
裴君來沒吭聲，左手鬆開石壁，五指再次往下一插，雙手就這樣交替著往下攀爬。
爬了幾下，裴君來突然腰腹暗暗用了點力，往上輕輕一顛，像是在調整姿勢。蘇璃整個人跟著一晃，發出“嗯”的一聲，兩條腿不自覺地夾得更緊了些，那兩團柔軟也就壓得更實了。
又往下爬了幾下，裴君來再次重複剛剛的動作，感受到背後的壓迫感。蘇璃“嗯”了幾聲後，嘴唇貼在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你故意的。”
裴君來一臉無辜：“調整姿勢。”
“要調整這麼多次？”
“這峭壁不好爬。”
“……”
兩人就這麼一邊往下攀，一邊低聲有一搭沒一搭地鬥嘴。裴君來的手指插進石壁裡都極穩，可拔出來的時候都格外小心，儘量不弄出碎石，免得落下去驚動了下面的守衛。兩三百丈的距離，若在平地，那也就是一會兒的事。可眼下要貼著峭壁一下一下地往下蹭，還得揹著一個人，又不能弄出動靜，著實費工夫。蘇璃趴在他背上倒是自在，偶爾伸出一隻手揮舞一下，像是在騎馬揮鞭一樣，偶爾把下巴換到另一邊肩膀擱著，像是找了個舒服的窩。
等到兩人落到離下面還有十餘丈的位置，裴君來五指插入石壁固定住身體，側過身子，和蘇璃一起扭頭往下看。下方是玄火殿的內院，巡查的守衛一隊接一隊，舉著火把來回走動。固定崗哨也是密集，幾乎每隔數丈就有一個，目光全盯著地面和四周的通道，沒人會想到抬頭看頭頂的峭壁。加上火把的光照不到這麼高的地方，兩人掛在半空中，下面的人根本看不見。
蘇璃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指了指下方一處石臺。那石臺位於建築側翼，離巡邏路線的死角很近。裴君來點了點頭。兩人靜靜等著。一隊巡邏的守衛從石臺下方走過，領頭的舉著火把往四周掃了一圈，然後帶著人拐進了迴廊。就在那隊人轉身的瞬間，裴君來五指一鬆，整個人帶著蘇璃如同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無聲無息地從十餘丈高處墜下，腳尖在石臺上輕輕一點，卸去力道，緊接著身形一閃，已經掠到石臺後面一個凹進去的角落裡。從落地到閃入角落，前後不過一息。
蘇璃從他背上滑下來，雙腳落地，整了整衣襟。她朝裴君來打了個手勢，讓他跟上。兩人貼著牆壁，沿著一條狹窄的過道往裡走。玄火教的建築風格跟中原截然不同，牆壁厚實粗糲，全是石塊壘成，沒有多餘的雕飾，走廊又高又窄，頭頂的穹頂壓得很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一盞銅油燈，火苗在燈罩裡一跳一跳的，把石壁映得忽明忽暗，透著股異域的味道。在裴君來強大的感知下，兩人輕易避過了路上所有的暗哨和巡邏，只是裴君來覺得這內部的守衛相對於外面來說等同兒戲，壓根沒幾個人。繞過兩道迴廊，穿過一個小庭院，蘇璃忽然停住腳步，往旁邊一縮。裴君來跟著貼過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前方不遠處是一間獨立的房間，門前守著兩名玄火教弟子，佩著彎刀，站得筆直。
裴君來從蘇璃身後貼上去，嘴幾乎湊到她耳廓上，聲線壓得極低：“不是說在地牢嗎？”
蘇璃側過頭來，嘴唇幾乎擦著他的臉頰，聲音同樣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聽說是赤煥聯合數位長老抗議，以聖女罪名未定，不宜囚禁在地牢，把地點改成了這裡。算是軟禁。”
裴君來點了點頭，下巴幾乎蹭到她肩頭：“直接點倒？”
蘇璃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裴君來身形一晃，已經閃了出去。那兩名守衛只覺得眼前一花，像是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看清，脖子側面便被一根手指點中。兩人同時兩眼一翻，身子軟倒。裴君來一手一個，把兩人扶住，輕輕靠在牆根上，然後朝蘇璃招了招手。
蘇璃走過來，兩人推門而入。
房間不大，陳設卻比裴君來想象中雅緻。靠牆擺著一張軟榻，榻上鋪著厚厚的錦褥，旁邊一張小几，几上擱著茶壺和幾卷書。牆角的銅爐裡燃著香，青煙嫋嫋。丁玲瓏半倚在軟榻上，一身墨綠色異域長裙，裙襬曳地，腰間銀飾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光。她手裡捧著一卷書，正就著几上的燭火翻看，聽見門響，抬起眼來。
目光落在裴君來臉上，又落在蘇璃臉上，她沒有半分驚訝，反倒笑了一下。
“有人闖進來的話，我想不到除你們外的其他人。”
蘇璃上前一步，恭敬行禮：“聖女。”
裴君來倒是隨意得多。他打量了丁玲瓏一圈，見她氣色不錯，神態悠然，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便環顧了一圈房間的陳設，笑著道：“聖女閣下這裡環境挺不錯嘛。有榻有茶有書，比我在客棧睡的大通鋪強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