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護法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忽地生出一念——裴君來這話，會不會只是在詐她？
“裴公子這話，在下聽不明白。”她端著嗓子，把聲音壓回戒使那份沉穩裡，一字一句道，“今晚見面？在下與公子何曾有過什麼約定？”
裴君來一臉詫異：“戒使這話說的。不是你前兩天拉著我，非要跟我探討什麼御女之術麼？還吹噓自己夜御八女不倒，有獨門絕技，非要傳給我。我推脫不過，這才約了今晚細聊。怎麼，你忘了？”
朱雀護法聽得頭皮發麻，腦子裡嗡嗡直響。這都什麼跟什麼？戒使這老東西跟聖女的男人討論這個？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臉上的表情僵在那兒，活像吞了只蒼蠅。
愣了兩息，她猛地回過味來，一股火從心底躥上來，聲音都變了調，怒聲道：“裴君來，你耍我？”那聲音又尖又利，變回了女聲。
裴君來笑了一聲，一臉坦然：“這還不是因為朱雀護法揣著明白裝糊塗嘛。”
朱雀護法咬著牙，眼睛裡像要噴出火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是你設的局？你是故意讓我找到戒使的？你怎麼知道我會假扮戒使？”
“守株待兔而已。”裴君來語氣輕鬆，“誰知道你這笨兔還真就撞上來了。”
朱雀護法深深吸了口氣，把翻湧的怒意往下壓了壓：“戒使現在在我手上。放我走，我保證不再摻和這事，還能把白孤鴻明天的謀算告訴你。”
裴君來語氣隨意得很：“別逗了。既然是設局等你，你那兩個手下早就被拿下了。這會兒戒使怕是已經在喝上熱茶了。”裴君來心裡暗笑，要不是為了釣你這條魚，戒使這會兒怕是早在兩位長老的看護下，呼呼大睡了。
朱雀護法心裡其實也早就想到這一層。裴君來既然設了這個局，肯定不會讓自己的人把戒使帶走。她方才不過是抱著萬一的僥倖試探一句。此刻既然已經徹底暴露，她反倒鎮定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又變了——這回竟然有幾分葉紅霧的味道。
“裴公子既然到現在都沒動手，肯定不是為了殺我。”
裴君來跟葉紅霧接觸不多，攏共也就說過幾句話，但大概還是認得出這音色的。他心裡犯嘀咕，心說你擱這兒玩角色扮演呢？頂著戒使那張淤青臉，冒出葉紅霧的聲音，實在是說不出的古怪。他壓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道：“朱雀護法倒是通透。不過你能換個聲音麼？”
朱雀護法歪了歪頭，戒使那張臉上露出一個極不相稱的狡黠笑容：“怎麼，是勾起裴公子不好的回憶了？還是覺得和我現在這張臉不配？”她伸手在耳朵下方按了按，“那裴公子要不要看看我這張面具底下是什麼樣子？”
裴君來道：“請便。”
朱雀護法抬手一把掀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臉來。那張臉跟葉紅霧有七八分相似，眉眼的輪廓、唇鼻的線條，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可細看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裴君來皺了皺眉頭：“這不是你的臉吧？”
朱雀護法笑道：“為什麼不是呢？”
裴君來沒再問，右手一翻，忽然一掌拍出。掌風起處，朱雀護法只覺得頭頂一黑，一股無匹的掌力已經壓了下來，整個人被那股掌風壓得連腰都直不起來，更別提閃避。她慌忙雙手往上一架，可那力道砸下來，像一座山壓在手架上，她整個人被硬生生壓跪在地，雙膝“砰”地砸在石面上，痛得她悶哼出聲。她兩隻胳膊架在頭頂，像架著一座搬不動的山，腰挺不直，脖子也梗不起來，整個身子被壓得縮成一團。
裴君來道：“朱雀護法好像有點分不清局勢。”
朱雀護法被巨力壓著，覺得一鬆懈就會被直接拍死，全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周身骨頭像隨時要碎，連牙關都咬得直響，哪還有餘力發出聲音。她只能勉力抬起頭來，露出一副哀求的神色。
裴君來看著對面頂著葉紅霧那張臉，做出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滋味。他撤了掌力，收手而立。朱雀護法雙手一鬆，整個人往前一倒，雙手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後背一起一伏，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裴君來道：“你準備著這張臉，是為了求饒的時候用的？”
朱雀護法一邊喘氣一邊慘笑：“效果不錯，不是嗎？”
裴君來有點哭笑不得，心說這位確實有點想法。他道：“為什麼你不乾脆易容得一模一樣？”
朱雀護法抬起臉來，喘勻了氣才道：“如果一模一樣就太假了。這樣剛剛好，有點念想，才更真實，更容易心軟。”
裴君來點了點頭：“說得在理，果然是專業。”他收了玩笑的神色，“好了，我們別繞圈子了。你想活命，就告訴我想知道的事情，再幫我做幾件事。”
朱雀護法仰頭看著他：“我還有別的選擇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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