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來見這朱雀護法到了這副田地還敢耍脾氣，也懶得跟她廢話，右手一探，五指扣在她左肩上，內力一催。那股力道不大不小，剛好夠她受的，順著肩頭往筋裡鑽。朱雀護法嘴唇哆嗦著，硬是咬著牙沒叫出聲，可肩膀已經不受控制地往下塌了半寸。
裴君來手上又加了幾分力，她終於撐不住了，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右手猛地往臉上一抓，把那張和葉紅霧相似的面具扯了下來。
面具底下那張臉，裴君來和蘇璃看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屏了屏氣。
鼻子、嘴唇、耳朵、眉毛全沒了。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一刀一刀割掉的，創口癒合後留下一片暗沉沉的疤，皮膚因為常年悶在面具底下，透著一種不健康的灰白，像在水裡泡了太久的死皮。沒了嘴唇的遮擋，牙床直接露在外頭，說話的時候整排牙齒明晃晃地戳著，無比瘮人。
裴君來和蘇璃默默吸了口涼氣，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怪不得她死活不肯摘面具。這張臉，大白天的走在街上能把小孩嚇哭。
朱雀護法冷笑一聲：“看夠了沒有？”
裴君來鬆開了扣在她肩上的手。朱雀護法整個人一鬆，可左胳膊卻軟塌塌地垂在身側，抬不起來了。她用右手把面具重新貼回臉上，按了按邊角，轉眼間又變回了那張跟葉紅霧有幾分相似的臉。
裴君來輕咳一聲：“接下來你但凡有一句隱瞞，或者一句謊話，我就捏碎你一隻手腳。全碎完了，就輪到脖子。”
朱雀護法嗯了一聲，沒敢再頂嘴。
“大長老明天什麼計劃？”
朱雀護法道：“白孤鴻找了四個人，打算讓我幫忙易容，分別扮成你們玄火教的教主穆千璟、懲戒二使——”她瞟了裴君來一眼，“還有你那位小情人。”
裴君來挑了挑眉，沒打斷她。
朱雀護法接著道：“白孤鴻打算讓假聖女當眾認罪，然後假教主出來攬罪，說自己管教不力，引咎退位，把位子讓給白孤鴻。”
裴君來皺了皺眉：“就這麼簡單？”
他心裡嘀咕，這謀算已經不能叫簡單了，簡直叫拙劣。哪怕沒有自己這幫人在，想憑這一齣戲就把玄火教上下糊弄過去，也未免太想當然了。那些長老堂主又不是傻子，光憑一場戲就能當上教主？
朱雀護法道：“他就這麼跟我說的。不過他也不會蠢到把全部底牌都亮給我看。”
裴君來盯著她那張臉看了幾息。此人善於易容演戲，光從表面根本瞧不出她說的是真是假。
蘇璃上前半步，問道：“你幫忙那四人易容，能到什麼程度？”
朱雀護法對自己的手藝一向自負，這話問到她拿手的上頭，語氣裡便帶了幾分得意：“白孤鴻找的人，臉型身架都挑了七八成相似的。我再一上手，起碼外表看起來有九分。加上一些改變聲音的小技巧，足以應付一般場面。”說到這裡她有點心虛地看了裴君來一眼，對裴君來能識破她的偽裝還耿耿於懷，“不過——畢竟不是我自己披著那身皮，細微的神態動作上，火候肯定比我親自上場差一截。糊弄遠處的人還行，站到跟前仔細瞧，未必瞞得過有心人。”
蘇璃冷哼一聲：“你倒是對自己的手藝有自信。”
裴君來又問：“天理教和大長老之間的交易，你知道多少？”
朱雀護法道：“天理教給了白孤鴻玄火變下半部，還給了血丹的配方，外加一批現成的血丹。我嘛，就是配合他演這出戲。條件嘛——”她眨了眨眼睛，“白孤鴻要配合我們，暗算你們玄火教的教主穆千璟，得手之後把人交給我們天理教處置。”
蘇璃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裴君來道：“怎麼暗算的？什麼時候的事？”
朱雀護法道：“一個月前。趁穆千璟落單，白孤鴻給我打了配合，讓我易容成穆千璟身邊一個親信，趁他不備下了毒。然後我們教主帶著教中高手圍攻。那一戰——”她嘖了一聲，語氣裡竟帶了幾分感慨，“穆千璟確實厲害。我們這邊壇主死了三位，尊者也折了兩位，才把穆千璟拿下。”
蘇璃怒道：“卑鄙！”
朱雀護法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
蘇璃又追問：“就算中了毒，以教主之能，想走你們誰攔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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