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來也不廢話，腳下一蹬，用不著什麼凌波微步了，蠻力踩碎石磚，人已躥了出去，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衣袍被自己的速度扯得獵獵作響。
白孤鴻見他衝上來，不閃不避，抬手就是一拳。這一拳帶動了周遭整片空氣，天地皆同力，朝裴君來壓過去。他自己內力只佔了兩分，帶動的天地之力倒有十分，熱浪滾滾，如山嶽壓頂。裴君來也不慣著，又是一記排雲掌第四式——排山倒海。
數丈距離，兩人尚未相觸，拳風掌勁已經撞在一處。霎時間氣勁縱橫，演武場像給拆了似的，地上的石板被炸得亂飛，碎磚斷石四散激射。周圍的人一退再退，有躲得慢的，直接被碎石砸中面門，捂著鼻子就往後倒。數丈距離對兩人來說不過眨眼間的事，兩人毫無花巧地碰在一起。一邊黑雲湧動，一邊熱浪翻騰，兩股力道絞在一處，氣勁橫洩，把周圍已露出泥土的地面再颳去一層。一時間兩個力量竟僵持不下。
裴君來一邊催動掌力，一邊開了口：“大長老好像有點虛啊。”
白孤鴻眉頭微皺，眉心那道豎紋折得更深了。他確實沒料到裴君來的內力渾厚到這種地步。自己借了天地之力，竟然還壓不住他，還有餘力開口說話。白孤鴻當即大喝一聲，再次強行提升氣力，調動更多的天地之力灌入拳中。一聲炸響，比方才那記硬碰更加狂暴，氣浪翻卷著朝四面八方衝出去，兩人各自退開。
“還差點意思。”裴君來道，“大長老，再加把勁。”
白孤鴻氣得笑了。他這一輩子，從沒被人這麼當面消遣過。可他到底是城府深沉的人物，笑歸笑，心裡反倒冷靜下來。這人嘴上佔便宜，是想激他亂了章法。當即腳下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凌空兩拳砸下。兩股帶著玄火變真氣的拳勁破空而出，裹著赤紅色的灼熱氣浪，照著裴君來當頭轟落。
裴君來身形一轉，排雲掌第五式——烏雲蔽日。
排雲掌勁所化的雲氣瞬間化為一團巨大的黑雲，濃稠如墨，他整個人藏身雲中。那兩記拳勁打進黑雲裡，轟轟兩聲，在黑雲中打出兩個大洞，可洞開的瞬間，四周的雲氣便翻湧著合攏回來，像水面被石子砸開又復原一樣，毫無影響。黑雲越滾越大，翻滾著朝白孤鴻罩過去。
白孤鴻眼前一黑，四周全是翻湧的雲氣，分不清裴君來到底在哪。“好小子。”白孤鴻心裡暗罵一聲，心知不妙，腳下急退，同時雙拳連揮，一拳一拳砸進黑雲裡，每一拳都能打出一個大洞，可洞剛開便合，打了跟沒打一樣。眼看黑雲臨身，避無可避，白孤鴻索性不退了，沉腰扎馬，抬掌拍出。這一掌拍出時，他周身那股無形的熱勁瞬間凝成實質，化作赤紅色，隨掌風湧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隻方圓數丈的巨大赤色手掌。那手掌五指箕張，掌心赤紅如烙鐵，掌緣裹著烈焰，空氣被烤得噼啪作響，帶著一股焚天煮海的威勢，朝那團黑雲直直拍下去。
裴君來所化的那團黑雲忽然急劇收縮，雲氣翻湧之間，也凝成一隻巨大的黑色掌印，挾著無匹氣勁迎著赤色巨掌便拍了上去。
排雲掌第十式——殃雲天降。
一紅一黑兩隻巨掌在半空中撞在一處。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到極點的轟鳴，像是天穹被人從中間掰斷了一樣。兩隻巨掌相交處，空氣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從半空中向四面八方擴散，像下了一場火雨。裴君來催動著內力，可白孤鴻借來的天地之力確實渾厚得不像話，兩股力道在半空中絞著，誰也壓不過誰。
僵持了約莫三息。
兩隻巨掌同時炸開，氣浪散盡，一紅一黑碎成漫天光點。
兩人重新現出身形。裴君來的身形從碎光中現出來，衣袍翻飛，臉上還掛著那點興奮的笑容。白孤鴻站在他對面，暗紅長袍的下襬被氣勁撕開一道口子，花白頭髮散了幾縷，臉色比方才沉了幾分。
兩人都沒停。白孤鴻整個人已經欺身上前，周身白光徹底轉赤，出拳帶起漫天烈焰，拳風過處，空氣裡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紅色殘影，像憑空畫出來的火痕。裴君來雙掌翻飛，排雲掌毫無保留地施展開來，雲氣翻湧間，掌影重重疊疊，跟白孤鴻的烈焰拳勁撞在一處。
“砰！砰！砰！砰！”
兩人拳掌相交，互相對轟，在演武場中央打成兩團糾纏的氣勁。一個赤紅如火，一個黑沉如墨，拳掌相交的悶響密得像急鼓。腳下的地面竟被兩人的氣勁硬生生刨低了數尺。
遠處眾人看得眼都直了。有教眾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這他孃的還是人嗎？”
丁玲瓏和蘇璃看得心驚，但這級別的戰鬥，她們明顯插不上手，只能時刻關注著戰況，還有戒備著一旁那些赤炎衛。
白孤鴻一拳轟向裴君來面門，裴君來側頭避過，那一拳的拳風擦著他耳廓過去，把他身後遠處一根旗杆“咔嚓”一聲打斷。裴君來反手一記排雲掌第三式——翻雲覆雨，掌影如暴雨潑出去，白孤鴻連擋帶閃，肩頭還是捱了一記，身子往旁邊一歪，可他藉著這一歪的勢，一腳踢向裴君來肋下。裴君來沒完全躲開，肋下被這一腳擦中，悶哼一聲。兩人踉蹌著又對了一掌，各自彈開。
“痛快！”裴君來喊了一聲，又衝了上去。
眼看裴君來又衝上來，白孤鴻心裡卻開始發虛了。
這跟他預想的完全是兩碼事。一開始催動天人合一的時候，他信心滿滿，真有種天下無敵的感覺。哪怕一上來就壓不住裴君來，他也能自我安慰——我有天地之力加持，內力源源不絕，這小子武功再神異，能打出多少掌？耗也耗死他。
可此刻他絕望地發現，哪怕引動天地之力護住身體，他的經脈也撐不住了。那種感覺就像拿一根竹管去強行引大江的水，水是無窮無盡，可竹管先要爆了。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境，甚至沒到人之極致，只是靠著玄火變下半部強行邁進去的半吊子。他既不能像真正的天人合一境那樣收放自如地控制天地之力，也沒法跟裴君來那副超越人體極限的身子骨比耐性。再這麼對轟下去，不用裴君來動手，他自己的經脈就得先炸。
耗？耗個屁。裴君來那一掌接一掌，臉不紅氣不喘，跟玩兒似的。
白孤鴻心裡暗罵一聲，咬了咬牙。既然耗不起，那就只能賭一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