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重新上路。裴君來一手挽著韁繩，一手捏著根鋼針翻來覆去地看。是方才那女子甩出來的暗器，他順手撿了一枚回來。那針約莫一寸多長，通體烏黑，尖頭上開了道極細的血槽，做工精細，不像尋常鐵匠鋪裡出來的東西。他把鋼針湊到鼻尖聞了聞，沒聞出什麼味兒來，又拿指甲在針身上彈了一下，聽著那聲脆響，點了點頭。用得起這種東西當暗器的，也是不差錢。
車簾子從裡頭掀開了，葉青霞探出半個腦袋，那股子興奮勁兒還沒過去，眼睛亮晶晶的：“姐夫姐夫！你方才那一刀好厲害！唰的一下，連人帶屋子全劈開了！不過你明明劈的是豎的，怎麼喊的是橫掃千軍？”
裴君來頭也沒回，一本正經道：“這叫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我嘴上喊橫掃千軍，手上劈豎的，敵人按橫的來防，自然就防不住了。”
葉青霞歪著腦袋想了想：“不對啊，你喊的時候刀都劈下去了，人家哪來得及按橫的防？”
“那就叫出其不意，攻他個措手不及。”
葉青霞“嘁”了一聲，又換話頭：“那你啥時候會刀法的？我記得你以前使劍啊。怎麼今兒忽然舞起刀來了？”
“刀法嘛，剛學的。前幾天翻了兩頁刀譜，瞎練了兩下，今兒拿來試試手。”
“吹牛！”葉青霞嘴上這麼說，臉上卻笑得眼睛彎彎的，“那你覺得我練刀咋樣？我看你那一刀好威風，要不我也改練刀？”
“你先把你那招天外飛仙練利索了再說。專心耍劍。”
“這怎麼聽著不像好話。”葉青霞皺了皺鼻子，倒也不惱，過一會兒又問，“姐夫，你那刀叫啥名字？有名字沒有？”
“有啊，叫‘隨便一刀’。”
“什麼隨便一刀？”
“隨便起的名字，就叫隨便一刀。”
葉青霞被他逗得又笑了一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跟籠子裡放出來的雀兒似的。裴君來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時不時胡扯兩句，把她逗得更來勁。
正說著，裴君來眼角餘光瞥見車廂裡的廖四。這人自從茶肆那場廝殺過後，就一直悶著頭，一句話不說，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愁眉苦臉的。話說那隻朱雀做的面具真精緻，連他這副苦瓜相都能透出來。
裴君來把鋼針往袖子裡一揣，偏頭道：“廖四兄弟，你這是咋了？愁眉苦臉的，誰欠你錢了？”
廖四心說，我為啥愁眉苦臉你不知道？你打著我的名號，一刀劈了寧王的人，還給自己起了個“血飲狂刀”的名號。我這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你這麼個活祖宗。
可這些話他一個字也不敢說，只能悶聲道：“沒、沒什麼。就是方才那陣仗……有點瘮人。”
“瘮人？你膽子也太小了。”裴君來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廖四嘴角抽了抽，心裡把裴君來從頭到腳罵了一遍。可轉念一想，裴君來現在頂著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又不是他廖四的臉，最多以後自己不叫廖四。這麼一想，他心裡好歹好受了一點點。
“對了，廖四兄弟，你是皖花劍派的弟子？”裴君來問。
廖四搖了搖頭：“不是。我的劍法是白夢白捕頭教的，算是記名弟子。”
裴君來愣了一下，隨即樂了：“白夢？嘿，這可真是老熟人了。”
廖四乾笑了一聲，心說您跟我師父是老熟人，那您倒是別坑我啊。
他乾咳一聲，把話頭岔開：“裴公子可知方才那兩人是什麼來頭？”
裴君來道：“你知道？”
廖四還沒接話，葉青霞搶著道：“我知道我知道！袁寒安嘛，寧王府的第一高手，聽說武功高得很，大宗師之下無敵手。”
裴君來隨口問道：“這袁寒安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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