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不煥聽聞巨響臉色一變。還沒等他開口，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頭撞開，一個手下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錢……錢老闆！不好了，外頭來了個人，一刀把咱前廳給劈了。”
錢不煥心想一刀劈了就劈了，最多不就劈爛幾張賭桌，慌什麼慌，當即不悅道：“慌張什麼，雷虎呢？他怎麼看的場！”
那人支支吾吾的：“雷……雷老大他……也被一刀劈了……”
錢不煥眉頭擰了起來，雷虎的實力他清楚，能一刀把他劈了，看來來者不善：“對方是什麼人？報上名號沒有？”
那手下嚥了口唾沫：“報、報了。他說他叫血飲狂刀廖四。說……說來找一位裴君來，讓咱們趕緊把人交出來，不然就把賭坊拆了。”
廖四一聽“血飲狂刀廖四”這六個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過他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這人到底還是來了。他往椅背上一靠，陰陽怪氣地開了口：“錢老闆，看來你要把我留下，怕是不太容易了。”
錢不煥變換一臉激憤的樣子，咬牙道：“血飲狂刀廖四？就是那個暗算裴少俠的混賬東西？好生猖狂！居然敢打上門來，真當錢某這聚寶賭坊是什麼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他說著，一把摟住廖四的胳膊，把人從椅子上拽了起來：“走，裴少俠，跟錢某一道出去瞧瞧。我們就去會會這位‘血飲狂刀’，給裴少俠好好報一報這暗算之仇！”
錢不煥摟著廖四的胳膊，一路從後廊穿出來，嘴裡還絮絮叨叨：“裴少俠放心，錢某這些手下雖然粗手粗腳，可手底下都有真功夫。那什麼血飲狂刀，待會兒錢某讓他給您磕頭賠罪，您說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廖四有氣無力地被他架著，心說待會兒誰給誰磕頭賠罪還真不好說。
錢不煥一隻腳剛邁過門檻，整個人就僵住了。
前廳確實被劈了。字面意義上的劈。一道刀痕從天花板正中央直貫到地板，再順著地板一路切到對面牆上，把整個大廳劈成了兩半，像有人把一張紙從中間裁開。刀痕兩側凝著一層白霜，細細密密地掛著，正慢慢化成水珠往下滴。雷虎和四名打手橫在刀痕正下方，人倒是齊整，就是齊整得過分了。左邊一半在左邊，右邊一半在右邊，中間隔著兩尺來寬的空隙，地上連血都沒來得及淌開，全凍在創口裡了。
錢不煥嚥了一口唾沫。
前廳那些賭客早跑得一乾二淨，十來名打手縮在四周，刀倒是都拔出來了，可那刀刃衝哪兒比劃的都有，就是沒一把敢衝著場中間那兩位。好幾個人腿肚子轉筋，手裡的刀抖得跟風裡的柳枝似的。
場中間站著兩人。一個相貌平平無奇，背上斜揹著一把刀，臉上掛著一副懶洋洋的笑，像是剛遛完彎回來。旁邊一個紅衣蒙面女子，身形纖細，露在外頭的那雙眼睛彎彎的，那雙眼珠正滴溜溜地轉著，四處打量，帶著一股興奮勁。
錢不煥臉上那表情變得叫一個快。方才還義憤填膺要給裴少俠報仇的架勢，轉眼就換上了一副豪爽和善、又帶著三分討好的笑，那變臉的功夫比翻書還利索，連廖四看了都不由得在心裡讚了一聲。
“哎呀呀呀！”錢不煥鬆開廖四，搶上兩步，一迭聲地拱手，“想必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血飲狂刀廖四廖大俠了！在下錢不煥，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真是錢某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他目光往那道刀痕上一掃，臉上的讚歎跟真的一樣，兩隻眼睛都放起光來：“廖大俠這一刀，真是神乎其技！錢某活了四十來年，自詡也見過些世面，可這般驚天動地的刀法，那是頭一回開眼！這一刀，錢某可得好好留著，原樣不動，讓來來往往的客人都瞻仰瞻仰。從今往後，錢某這聚寶賭坊可就沾了大光了，有廖大俠這一刀在，這地方就不是賭坊了，這是武林聖地啊！錢某往後跟人說起來，那腰桿子都能挺直三分。多謝廖大俠！”
廖四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抽。他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方才還要給“裴少俠”報仇雪恨呢，這會兒連“武林聖地”都吹出來了，這臉皮怕是比城牆還厚三分。
葉青霞實在沒繃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裴君來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一臉受用的模樣：“看來錢老闆是個識貨之人。”
錢不煥連忙拱手，謙虛得很：“廖大俠過獎，過獎。錢某在江湖上混口飯吃，旁的能耐沒有，就這雙眼睛還算毒。”
裴君來把下巴往那條刀痕方向一抬：“錢老闆既然是個識貨之人，那你覺得，我這一刀值多少錢？”
錢不煥想都沒想，豎起大拇指，語氣懇切得像是要把心掏出來：“廖大俠這話問得，這一刀，萬金不換！千金萬金那是糟蹋了它，這等刀法，無價之寶！”
“好！”裴君來一拍手，笑逐顏開，“果然是識貨之人。”
錢不煥臉上笑意更甚，連連拱手。
裴君來話鋒一轉：“既然錢老闆如此識貨，那廖某就給你個面子。這一刀，折算一萬兩黃金吧。”
錢不煥臉上那笑當場就僵住了，嘴角還維持著上翹的弧度，眼睛裡卻已經沒了笑模樣。他張了張嘴，乾巴巴道：“廖大俠莫不是在跟在下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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