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不煥的念頭還沒轉完，忽然覺出一陣透骨的寒意。那感覺說不上來，像是有一把薄得看不見的刀貼著他心口皮肉擱著，刀尖已經點在了心尖上。
他打了個哆嗦，抬眼去看裴君來，那人臉上還是那副隨隨便便的模樣，好像方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可錢不煥直覺告訴他，自己只要敢說個“不”字，下一刻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他臉色變了幾變，咬了咬牙，硬擠出一個笑來：“廖大俠誤會了，誤會了！這一萬金哪裡及得上這一刀的分毫，是值，太值了！不過——”他搓了搓手，臉上做出為難的樣子，“在下這小本買賣，恐怕一時間難以籌措如此鉅款……”
“沒事，”裴君來一擺手，痛快得很，“我等的起。”
錢不煥心裡一喜，正要道謝。
“你明天送來就行了。”
錢不煥那點喜氣還沒冒出頭就被人一腳踩了回去，憋得他老臉通紅，但臉上還得賠著笑點頭。
裴君來收了笑，話鋒一轉：“閒事定了，那就該談正事了。”
錢不煥一愣：“正事？廖大俠指的是？”
裴君來抬手往他身旁一指。錢不煥順著看過去，廖四正有氣無力地杵在那兒。裴君來道：“這位裴公子可是我千辛萬苦才得來的貨。”
錢不煥看看廖四，又看看裴君來，腦子裡那根弦總算搭對了。他連忙拱手，一臉誠懇：“誤會，誤會！全是誤會！在下那幾個不長眼的手下，不認得廖大俠，有眼無珠，這才衝撞了。在下已經狠狠處置了那人，還望廖大俠見諒。這位裴公子，廖大俠隨時帶走，隨時帶走。”
“錢老闆誤會了。”裴君來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我聽說錢老闆懸了賞，五千兩黃金，指名要看這位裴君來。”
錢不煥臉上的笑又僵了一回，連忙擺手想解釋：“廖大俠，這……”
裴君來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既然錢老闆懸了賞，那現在人也見著了，錢老闆是不是該把這五千兩黃金的賞金兌現了？”
錢不煥一時沒轉過彎來，腦子轉了兩圈，眼珠子瞪得溜圓——這人真打算把裴君來賣了？
廖四也瞪圓了眼，看著裴君來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心裡那點踏實勁兒又懸起來了。他心說不會吧，你跟我開玩笑的吧，你真打算把我賣了？
錢不煥試探著道：“廖大俠的意思是……”
裴君來道：“錢老闆怎麼這時候糊塗了？人都在這了，當然是要給錢了。”
錢不煥眼珠子瞪得溜圓。他看看廖四，又看看裴君來，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這人……這人真打算把裴君來賣給自己？五千金換一個裴君來，平心而論，不算虧。能讓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一兩個月變成絕頂高手的神功，別說五千金，五萬金也有人搶著要。可這事兒怎麼透著這麼一股子不對勁呢？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可他又轉念一想，眼前這位廖四連那一萬金的刀痕錢都敢獅子大開口，把裴君來賣了好像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再說了，裴君來確實在自己手上，貨真價實。他咬了咬牙，臉上重新堆起笑來：“沒問題！五千兩黃金，錢某一分不少，這就讓人去備。”
裴君來點點頭，讚了一聲：“錢老闆爽快。”
然後他朝廖四招了招手：“你還站在那兒做什麼？還不過來，難不成還想等著錢老闆請飯？”
廖四一臉懵地挪了兩步。錢不煥也懵了，抬手攔住廖四，看著裴君來道：“廖大俠不是把他賣給在下了？”
裴君來臉上露出一個真真切切的疑惑表情：“錢老闆哪裡的話？我只是帶他來給你看看，有說賣給你嗎？”
錢不煥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裴君來又補了一句：“一萬五千兩黃金，錢老闆，可別賴賬。”
廖四這時心裡已經笑開了花，憋得臉都快抽筋了。他扭頭看著錢不煥，臉上努力做出一副正經模樣：“錢老闆，那我就先過去了。”說完就有氣無力的邁開步子。
錢不煥瞪著眼睛，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也沒擠出來。他渾身上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一口老血在嗓子眼裡轉了好幾圈，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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