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海川一聽“幾個護法”四個字，眼珠子先是一瞪，跟著就樂了，咧著嘴露出兩排黃牙：“幾個護法？你小子好大的口氣！天理教上上下下才幾個護法？你一個人宰了好幾個？你怎麼不說你把人家教主也宰了？”
裴君來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頗為惋惜的神色：“我倒是想，這不是沒見著嘛。”
熊海川愣了一下，隨即仰頭大笑，笑得直拍鐵欄，咣噹咣噹響：“你小子，胡吹大氣也不怕閃了舌頭！我在這地牢裡關了幾年，見過能吹的，沒見過你這麼能吹的！”
正笑著，旁邊石室裡湊過來一個腦袋，瘦小乾巴，頭髮亂糟糟的，一張皺巴巴的小臉上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衝著熊海川就罵：“老熊你他孃的能不能消停會兒！一天到晚嚎喪似的，嚎什麼嚎！老子正想事兒呢，全叫你嚎沒了！”
熊海川扭頭就懟了回去：“瘋老頭你少來倒打一耙！你每天犯病的時候嚎得比誰都響，上回半夜嚎那兩嗓子，把老子魂都嚇飛了，你還有臉說我？你先管好你那張嘴！”
“我嚎那是練功！你懂個屁！”
“練功？你那是練功？你那是犯病！還練功，你練的哪門子功要跟殺豬似的嚎？”
“你才殺豬！你全家都殺豬！你那張嘴才是殺豬嘴！”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隔著鐵欄對罵，越罵越來勁，唾沫星子亂飛，誰勸都不好使。裴君來也懶得摻和，盤腿往石床上一坐，閉目養神。兩人罵了一陣，大約是嗓子幹了，才各自收兵，石牢裡重歸安靜。
安靜了沒一會兒，那瘦小老頭忽然又嚎上了。這回嚎得跟方才吵架不一樣，聲音斷斷續續的，一會兒高一會兒低，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嘟嘟囔囔念著什麼“天圓地方”，一會兒又變成了“她不該死的，她不該死的”，前後不搭，顛三倒四，跟中了邪似的。
裴君來聽了一陣，忍不住朝熊海川那邊偏了偏頭，壓低聲音問：“熊前輩，他這是怎麼了？”
熊海川翻了個白眼，一臉習以為常：“犯病了唄。”他拿手往那瘦小老頭方向指了指，“你別看他現在這副德行，你知道他是誰不？”
裴君來搖了搖頭。
“四奇叟裡的瘋叟。你聽說過四奇叟沒有？”
裴君來心裡轉了一下。四奇叟，病瘋醉痴。他在碎玉山莊見過病叟，那老頭後來死在葛天問手上。他點了點頭：“聽說過。病、瘋、醉、痴四位。”
熊海川道：“你習慣就好。這瘋老頭每天都要嚎上幾次，本來在外面就瘋瘋癲癲的，關在這裡頭更瘋了。有時候嚎累了就消停，消停了沒多會兒又嚎。”
裴君來等那瘋叟嚎完一陣，順著話頭問了一句：“天理教把咱們這些人關在這兒，到底圖什麼？”
熊海川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陰惻惻的：“圖什麼？圖咱們身上的武功，圖咱們心底那些見不得人的秘密。你以為他們管飯是白管的？過兩天，不，快的話明天，你就知道了。”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橫七豎八的舊傷疤，“那群狗崽子會想盡辦法折磨你，逼你說出自己的武功和心底的秘密。那些刑罰你別說見過，連聽都沒聽過。”
熊海川看裴君來臉上沒什麼反應，又補了一句：“不過你也別以為招了就完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
裴君來搖頭。
熊海川湊近了些，隔著鐵欄壓低了聲音：“最可怕的是他們教主。這人會一門邪術。等你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神志不清的時候，再來親自出手，對你一使那邪術，你就完了。你會把對方當成最信得過的人，比爹媽還親，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對方看。到那時候，什麼秘密都藏不住，問什麼說什麼。”
他說到這兒，故意停下來，拿眼瞟著裴君來。這回裴君來臉上倒是露出一絲驚訝來。熊海川看著他那表情，頗為滿意，點了點頭：“不過你也別怕，他們教主忙著呢，一般你這種小角色，輪不著他親自出手。”
他說到這裡，話鋒一轉，又吹噓起來：“不過那邪術對老子就一點作用都沒有。老子被他們折騰了這些回，他們問出什麼了？屁都沒問出來！老子這心性，鐵打的，什麼邪術都鑽不進來！”
話音剛落，瘋叟那邊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少吹了，你估計連小時候尿過幾回炕都交代了，還鐵打的，你那是豆腐打的。”
熊海川臉一紅，扭過頭去就罵：“瘋老頭你他孃的閉嘴！老子什麼時候尿過床！”
“就上上回，那些對我用刑的人說的。”
“我那是敷衍他們！我不說點沒用的糊弄過去，他們能放過我？”
“糊弄？你糊弄得你自個兒都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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