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話音一落，殷祚先動。腳下猛地一蹬，地面當場龜裂，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出，斬馬刀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蠻橫勁力，橫掃葉紅霧腰肋。葉紅霧在對方動之前就已經動了——她可不敢硬接那一刀，身形斜掠，腳尖在廊壁上一點，整個人貼著石壁橫移出去。斬馬刀砸在廊柱上，木柱從中斷裂，碎木橫飛，氣浪卷得她衣袍緊貼身軀，將纖腰長腿的曲線勾勒得纖毫畢現。
而殷憂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貼在了殷祚的背上，借同伴身形遮住自己。就在斬馬刀劈空的那一瞬，他從同伴背後殺了出來，整個人像從鞘裡彈出來的第二把刀，整個人如一道黑電射出，雙刃如暴雨傾瀉，朝葉紅霧當頭罩下。速度快得不可思議，葉紅霧哪怕有碧落乾坤劍的預判之能，瞳孔捕捉到的也只是一團模糊的殘影。她長劍一振，劍光湛然如洗，在身前織成一片光幕，密得潑水不入。雙刃刺在光幕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如暴雨打荷葉。
可對方太快了。葉紅霧只覺得四面八方全是刃影，全靠本身劍法神異勉強抵擋。
兩人交手只在電光火石間。突然葉紅霧中門大開，露出一片空當，像是跟不上對方的速度了。殷憂眼中寒光一閃，右手短刃長驅直入，直刺她胸口。葉紅霧不閃不避，長劍同時反刺對方心窩，一副以命換命的打法。
殷憂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左手短刃往胸前一架，“當”的一聲磕在葉紅霧劍身上，把她那一劍震偏了幾分，只刺中他肩膀。與此同時，他右手短刃已經紮紮實實地捅在葉紅霧胸口。
葉紅霧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人還沒落地，殷祚已經到了。斬馬刀掄圓了，如半輪彎月攔腰斬來。葉紅霧身在半空，勉強擰過身，背朝刀鋒，長劍反手往身後一背，護住後心。斬馬刀落在劍身上，“鐺”的一聲巨響，葉紅霧像一隻斷了線的紙鳶，在半空中翻滾著飛出去八九丈，嘴裡一口血噴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的弧線。落地後又貼著地面滑出去老遠，才停住不動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厲無應看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葉紅霧，哈哈大笑：“大宗師的弟子，也不過如此。”
玄武捂著胸口湊上來，臉色雖然白得跟紙似的，但嘴裡附和道：“有這兩位在此，區區一個神捕，算得了什麼？”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驟的銅鑼聲。厲無應和玄武同時臉色一變——那是天理教總壇的警號，山門遇襲才敲的。
就在這一瞬，趴著不動的葉紅霧忽然彈了起來。
她整個人從地上躍起，身形快得不像一個剛捱了兩下、吐了半升血的人。腳尖在地上一蹬，人已經朝外頭掠去，紅衣翻飛，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她背上的衣裳已經被斬馬刀劈開一道大口子，破損的布料往兩邊一翻，露出底下貼身的銀色軟甲。那軟甲不知是什麼材質打的，銀光流轉，上面只留了一道淺淺的白印，連個凹坑都沒砸出來。
當日在醉金闕，裴君來隨手一劍尚且被她這寶甲擋住，擋下方才那兩下自是要不了她的命。
四個人一時都愣住了。還是厲無應先反應過來，厲喝一聲：“快追！”四人連忙施展輕功追了過去。
六扇門這邊已經開始強攻了。
“破山錐”王愴是個魁梧漢子，光頭，面相兇狠，一雙眼珠子瞪起來跟銅鈴似的，偏偏為人最講義氣，六扇門裡誰有個難處找他，從沒二話。他手裡那面盾是隨手借來的，鐵胎蒙了層牛皮，拎在手裡跟拎個鍋蓋似的，一馬當先便拐過了轉角。身後半步遠是袁舟，手持長槍，槍桿子攥得指節發白。再往後是“鐵算盤”周鵬，乾瘦一張臉，幾根山羊鬍子稀稀拉拉地翹著，手裡託著個鐵算盤，珠子顆顆精鐵鑄成，烏沉沉的，隨手一拆便能連珠打出，號稱二十丈內連只蒼蠅都飛不脫。最後頭是張陰華和孟含章。
幾人剛露頭，山門後頭便傳來一聲喝：“什麼人！”
王愴二話不說，腳底下一蹬，整個人突然加速。那身橫肉一緊，筋骨裡噼啪作響，像一頭撞出欄的蠻牛，連人帶盾往前猛衝。
“敵襲——”喊聲炸開，山門和塔樓上的弓箭手同時彎弓搭箭。箭矢來得極快，弓弦嘣嘣響成一片，箭矢如蝗蟲過境，向著五人潑來。王愴把盾往頭頂一橫，整個人縮在盾後頭，箭矢撞在盾面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火星子四濺。有幾支從盾沿底下溜進來，直奔他下三路。王愴理都不理，箭鏃紮在小腿和腳背上，像紮在鐵砧上似的，叮叮幾聲便被彈了開去。褲腿被箭鏃劃開幾道口子，底下的皮肉卻只蹭出幾道淺淺白印，連油皮都沒破。
孟含章背上長劍出鞘，劍光一抖，劍氣如匹練般橫卷而出。那劍氣縱縱橫橫，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光幕，側面襲來的箭矢撞上去便碎成齏粉，木屑鐵頭紛紛揚揚往下落。老道面色不動，腳步也不見亂，劍光所及，整支隊伍的側翼便被護得嚴嚴實實。
第一發弩箭就在這時射了出來。
那玩意兒架在山門上頭的垛口上，弓臂比人胳膊還粗，絞索繃得咯咯響，一發弩箭射出來，箭桿子跟小孩胳膊似的，箭鏃泛著寒光，帶著一股沉悶的破空聲，直奔王愴而去。這要是射實了，盾牌肯定扛不住，那力道撞實在身上，一不小心，人也得給拍下懸崖。
袁舟的長槍從王愴腰側探了出來。槍尖一點寒星，不偏不倚正點在弩箭的箭頭上。“叮”的一聲脆響，那支勢大力沉的弩箭被這一點之力卸了準頭，歪著往旁側一偏，擦著王愴的肩頭飛過去，帶著一股勁風，飛出山道，落入懸崖。
袁舟嘴裡低聲罵了一句：“好大的勁兒。”
銅鑼聲這時候也敲響了，哐哐哐哐，示警的鑼聲一響，塔樓上的弓箭手好像更加賣力，箭矢射得更密了。王愴嘴裡罵了一聲娘。箭矢打在身上和盾牌上，叮叮噹噹響得跟打鐵鋪似的，腳下速度不得不慢了幾分，可到底還是頂著往前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