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來沒理會這些嘍囉，凌波微步展開，人如一縷白煙從人群縫隙裡穿過去。守衛的刀砍了個空，一扭頭，人已經出了三丈外，只留個背影。直奔最右手邊那座塔樓。那塔樓立在山門正後方，三四丈高，木頭架子搭的，上下兩層，上頭站了十來個弓箭手。
裴君來雙腳一沉，氣聚丹田，雙掌平平推出。排雲掌第四式——排山倒海。
掌勁推出的一剎，空氣被壓得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有人在山谷裡擂了一面蒙著牛皮的巨鼓，震得人牙根發酸。無匹的掌力如巨浪決堤般湧出，撞上木樁的一瞬間，連個聲響都沒來得及發出，那幾根木樁便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攔腰砸斷，木茬子朝外炸開，碎木片飛得滿天都是。
整座塔樓先是往下一沉，接著整座塔樓跟著歪了下來，上面的弓箭手連喊都來不及喊，跟下餃子似的從三四丈高的地方摔下來。倒塌的塔樓正砸在山門上，轟隆一聲，碎木斷梁壓下去，山門上面的弓箭手和那輛弩車頓時遭了殃，被塌下來的木頭和摔下來的人砸得七零八落，慘叫聲混著木頭斷裂的聲響，亂成了一鍋粥。
熊海川正一拳撂倒一個守衛，聽見身後一聲巨響，扭頭一看，嘴巴張成了個大圓，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個乖乖……這他孃的還是人麼？”
瘋叟也停了手，瞪著眼，嘴裡“這、這、這”了半天，愣是沒“這”出個下文來。
穆千璟回頭遠遠瞥了一眼，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一股子蠻力。”
可天理教總壇這些教眾到底是死忠，哪怕眼看著一座塔樓被一掌拍塌了，也不過是愣了一愣，跟著又喊著口號衝上來。裴君來心說你們倒是真不怕死。他懶得跟這些人糾纏，腳尖一挑，地上不知誰丟的一把刀便彈了起來。他以腳御刀，刀在腳尖上轉了一圈，整個人旋身而起，傲寒六訣第五式——踏雪尋梅。
刀光冷厲如冰，身法飄忽如雪，裴君來整個人像一道旋轉的冰刃，從衝上來的十餘名教眾中間穿了過去。刀氣過處，兵刃應聲而折，斷口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等人從另一頭穿出來，身後那十來個教眾還保持著往前撲的姿勢，僵了一瞬，隨即齊刷刷攔腰斷開，半截身子滑落在地。
緊接著他腳背一抖，那把刀被挑上半空，整個人跟著往上一縱，躍至半空，雙手握住刀柄，往下劈落。傲寒六訣第一式——驚寒一瞥。
這回他沒留手。巨大的刀氣凝成一道白森森的巨刃，裹著透骨的寒氣，凌空劈落，朝並排的三座塔樓當頭斬下。刀氣自樓頂直貫到底，三座塔樓幾乎同時從正中一剖為二，兩片半截樓身各自向左右歪倒，斷木碎板嘩啦啦傾了一地。塔樓上的弓箭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出口，刀氣已經碾了過去，殘肢斷體混著碎木頭一同栽下來，悶沉沉砸在地上，塵土木屑轟然揚起，半晌不散。
山道那頭，大火還燒著。張陰華五人被火海堵在山道中段，正琢磨著怎麼過去。忽然，他們頭頂上那片火光映紅的天空裡，一道白森森的刀氣從天而降，巨刃把整段山門後方的塔樓連排劈塌，轟隆隆的倒塌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王愴、袁舟、周鵬、孟含章四人，不約而同地扭過頭，看了看張陰華。
張陰華板著那張臉，盯著遠處那道還在慢慢消散的白森森刀氣，從嘴裡吐出四個字：“花裡胡哨。”
袁舟嘴角抽了抽，沒敢接話。
裴君來斬完這一刀，腳下一蹬，整個人如一道白煙掠上山門牆頭，腳尖在垛口上一點，借力彈射而出，往山道那邊躍去。人還在半空，他便看見了底下那片火海。火油潑灑得極廣，山道上、山壁上，到處都是跳竄的火舌，黃煙滾滾往上翻。裴君來雙手握刀，二話不說，一刀劈落——傲寒六訣第一式，驚寒一瞥。
刀氣自半空劈落，白森森的，像把天上的月光扯下來揉成了一柄巨刃。刀氣刮過山壁，貼著石面橫掃出去，所到之處，火焰先是猛地一縮，隨即被那股透骨的寒氣硬生生壓滅。白煙騰起，火頭矮了下去。
可裴君來沒等刀氣落在地上，主動將那團刀氣在半空中崩散開來，碎成漫天細碎的冰刃，朝四面八方激射出去。他怕刀氣落全了力，把整段山道連底下的山壁一塊兒砍塌了，那六扇門的人還走個屁。
碎刃打在山壁上、山道上、還在燃燒的斷木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火頭被碎刃打中，噗噗噗地滅了一大片，白煙騰起來，混著焦糊的木頭味兒。火焰熄滅，整段山道露了出來，黑黢黢的焦土冒著煙，腳踩上去還燙，但至少能走人了。中間那小段木板橋早就燒沒了，只剩下幾條鐵索橫在山澗上頭，晃晃悠悠的。不過這幾條鐵索夠粗，以六扇門精銳的實力，踩上去走人沒問題。
袁舟隔著十數丈就認出他來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裴公子——好刀！”那聲兒喊得又急又響，還帶著點高興勁兒，好像見了親人似的。他手裡的長槍往地上一戳，回頭朝張陰華道，“副統領，是裴君來！山門那邊應該被他拿下來了！”
裴君來此時已經落地，聞聲朝張陰華等幾人拱了拱手。
張陰華也在那幾人裡頭，見裴君來拱手，微微頷首，算是謝過了。他這人臉上素來沒什麼表情，這一點頭已經算難得的客氣。隨即他回頭，朝身後喝了一聲：“大部隊，跟上！”
六扇門的人馬立刻動了。幾百號人貼著山壁往前進，腳步緊湊，絲毫不亂。
就在這時，裴君來身後山門方向傳來一陣鐵索攪動的聲響。門內有人絞動鐵索，那扇沉重的鐵門緩緩升起，門軸轉動的吱嘎聲混在滾滾濃煙裡，聽得人心頭髮緊。
張陰華正帶著大部隊往山門進發，裴君來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異響。
他猛地抬頭。天光已經大亮，日頭照在山壁上，明晃晃的。可山壁上方那道崖沿的陰影裡，正翻出一截黑沉沉的圓木來。緊跟著第二根、第三根……後面黑壓壓一片，圓木混著磨盤大的礌石，從高處傾瀉下來，越滾越快，帶著一股碾碎一切的勢頭壓向山道。
“滾木礌石——”張陰華一聲暴喝，“貼住山壁！”
這一聲喊把所有人從愣神里劈醒了。山道就兩人寬，前後都擠著人，躲沒處躲，散沒法散，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山壁上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