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憂從地上爬起來，肋下的血口子還在往外滲血，他盯著地上動彈不得的葉紅霧，獰笑一聲。那笑聲又尖又細，跟夜貓子叫春似的，聽得人後脊樑發毛。他連人帶刀射了過來，人未至，那股子陰森鋒銳的氣勁已經到了。
陸凝煙和阮秋娘幾乎是同時從地上彈起來的。兩人方才摔得七葷八素，可這會兒也顧不上了，牙一咬，提勁翻起身來，一左一右護在葉紅霧身前。陸凝煙長劍一振，阮秋娘短刀一橫，兩人都知道自己不是對手，可身後就是站不起來的葉紅霧，退不得，也退不了。
寒芒破空而至。
殷憂那雙短刃在極短的距離內爆發出來的速度簡直不講道理，刃風掃過來，陸凝煙和阮秋娘同時覺得周身一寒，像被人扒光了扔進冰窖裡。那股子陰寒透骨而入，連經脈裡的氣機都跟著一滯。殷憂倏地間刺出了八擊。
陸凝煙和阮秋娘咬著牙，連擋八下，“鏘鏘鏘”八聲連成一聲長響，密得跟急雨打瓦似的。最後一擊落下，兩人的虎口同時崩裂，鮮血迸濺，手裡的兵器再也攥不住，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翻著跟頭打著旋，遠遠落在地上。
兩人兩手空空，殷憂那雙短刃已經又遞到了面前。
旁邊一聲爆喝。熊海川從斜刺裡直直撞了過來。
殷憂看也不看，短刃反手刺出。噗噗噗三聲，短刃在熊海川胸口連刺三刀。熊海川竟然不閃不擋，整個人像一頭紅了眼的蠻牛，任由那三刀扎進肉裡，雙目圓睜，一拳擊向殷憂面門。這一下完全出乎殷憂意料，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不閃不避挨他三下，拳頭已經到了臉前。這一拳灌滿了熊海川全部的勁力，結結實實砸在殷憂臉上。
“砰——”
殷憂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重重摔在地上，又貼著地面滑出去七八尺才停住。他坐起身來，鼻子歪向一邊，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張臉，張嘴一吐，混著血水吐出幾顆斷牙來。
熊海川胸口三個血洞往外冒血，嘴裡也湧出一口，可他卻咧嘴笑了，一邊吐血一邊道：“你爺爺鐵臂金剛熊海川——這一拳，爺爺賞你的。”
殷憂那雙陰冷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熊海川，眼裡的殺意濃得快要溢位來，他伸手把他的鼻子硬生生的板正。可他還沒來得及下步動作，殷祚落到了他身邊，一把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殷祚一隻手按在殷憂肩膀上，兩人一靠近，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
殷憂臉上那猙獰的怒火像是被水澆滅了一樣，慢慢收了起來；殷祚臉上卻浮出了同樣的表情，那股子陰冷和惱怒從殷憂臉上挪到了他臉上。兩人一怒一收，表情竟然像分了一件東西似的，一個人收起來，另一個人接過去。旁人看著，心裡說不出的古怪。
兩人同時開口：“沒事？”“沒事。”
那聲音一模一樣的音調、一模一樣的節奏，連呼吸的間隙都一模一樣，根本分不出是誰在問誰在答，好像一個人長了兩張嘴，同時說了同一句話。
熊海川身子一軟，往地上出溜。陸凝煙和阮秋娘連忙搶上前去，一左一右把他架住，可兩人自己也是強弩之末，三個人抱成一團，搖搖晃晃地才沒倒下去。陸凝煙伸手連點他胸口幾處大穴，封住血脈。瘋叟喊了一聲“老熊”，兩把刀往身前一橫，護在幾人身前，刀尖衝著對面兩個，眼睛裡紅通通的，像要吃人。
厲無應這時候才落在稍遠處站定，看著本應在地牢裡的幾人出現在這裡，臉色一點點沉下去。這些人怎麼跑出來的？他目光轉到葉紅霧身上，瞳孔一縮：“葉紅霧，是你！”
葉紅霧在地上強撐著身子，扯出個笑容。她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厲無應哪裡還不明白——這是個局。裴君來是假裝的，地牢裡的人被放了出來，葉紅霧從頭到尾都在做戲。
玄武這時候也趕到了，目光一掃在場幾人，臉色頓時一變。厲無應扭頭看向玄武，那眼神像要吃人。玄武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辯白，一股殺意忽然從天而降。
那殺意濃得跟實質化了似的，壓得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胸口一沉，空氣像是忽然重了好幾倍，連呼吸都費勁。厲無應猛地抬頭，驚喝一聲：“張陰華！”
山門那邊的示警聲早停了。厲無應腦子轉得飛快，只有一個可能——山門被六扇門攻破了。
一抹刀芒從遠處射來，破空而至。張陰華人與刀合，化作一道耀眼的流星，剎那間越過這段距離，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好像被一分為二。刀未到，殺意先至，殷祚和殷憂同時覺得渾身上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捆住了，躲不知道往哪兒躲，擋不知道往哪兒擋。那股殺意就是一張無形的網，把他們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殷祚一隻手仍按在殷憂肩上，兩人氣機合一，內力互通。
殷憂手中雙刃迎上。
那不過是兩柄短刃，刃身不過一尺餘，輕飄飄的，擱在桌上跟兩片柳葉沒什麼分別。可這一迎上去，破空之聲竟沉得不像話——嗡的一記悶響，像是兩柄八尺斬馬刀掄圓了劈過來，連空氣都被壓得往兩邊翻。彷彿他手裡握的不是短刃，而是殷祚那柄斬馬刀。
短刃硬生生撞上張陰華的刀。
“鐺！”
一聲震響。殷祚、殷憂臉色微變——張陰華這一刀的力度明明不如二人合力，可他們偏生出一股無從著力之感。兩人被張陰華推著後退，四足在地上滑出四道深痕，一下就被推出了三四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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