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張陰華妥協了。他索性不再看穆千璟，把目光轉回裴君來身上，道：“裴公子想必也清楚，葉神捕的狀況並不樂觀。”
裴君來當然清楚。畢竟是他親手替葉紅霧療的傷，她心脈上那道傷，連他的易筋經也只能勉強吊住一口氣。
“陳前輩不是說宋問那門獨門針法能治？”裴君來問，“可是有反覆？”
張陰華道：“宋問那門針法，其實並未完善。不然以宋問的性子，早就天下皆知了。至於小神醫到底繼承了多少，也難說。陳邈當時那番話，也是想讓葉神捕心裡有個盼頭罷了。”
這話一落，裴君來怔了一怔。
葉紅霧要死了？
雖然兩人相處的時候寥寥，也談不上多融洽，可突然聽說這個人要死了，他心裡還是覺得怪怪的，說不上來什麼感覺。算上穿越前那輩子，他也只經歷過爺爺奶奶去世，那會兒年紀還小，對“死”這件事懵懵懂懂，靈堂上跟著大人磕頭，心裡頭其實沒什麼實感。至於身邊認識的人離去該是什麼滋味，他從來沒真正嘗過。
青霞那丫頭知道了，怕是要哭死。
這些念頭在裴君來腦海裡一閃而過，快得像風吹水面，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漣漪。他問道：“那張統領想讓在下做什麼？”
張陰華道：“按先前說好的，勞煩裴公子護送葉神捕到同城。若小神醫當真無能為力——”他那張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顯出幾分罕見的沉重來，“希望裴公子能再辛苦一下，陪葉神捕回趟洛城。一是讓她見見父母，二是六扇門會召集各地名醫到洛城，屆時總歸多幾分指望。”
裴君來道：“好。”
張陰華聽他應得乾脆，微微一頷首，也不再多說什麼，朝裴君來拱了拱手，轉身便離開房間。
裴君來轉頭看向還穩坐在椅子上的穆千璟，道：“教主打算什麼時候回玄火教？”
穆千璟把翹著的腿放下來，道：“本座準備跟六扇門的大部隊一起走，到了地頭再轉道回玄火教。”
裴君來道：“可有通知玲瓏派人來接你？”
穆千璟瞥了他一眼，一臉“你瞧不起誰”的表情：“本座又不是缺胳膊少腿，還用別人護著？”
裴君來眯著眼看著他，不說話。
穆千璟當場就不悅了：“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本座自己回不去？”
裴君來笑道：“沒有沒有。教主神功蓋世，天下之大哪裡去不得？”
嘴上這麼說，心裡頭卻想：你可別再讓我去撈你一回就行。
穆千璟哼了一聲，顯然沒被他這副笑臉糊弄過去：“你小子別在這裡陰陽怪氣。本座警告你，護送就護送，別動什麼歪心思，做對不起玲瓏的事情。”
裴君來一臉冤枉：“教主可冤枉我了。我乃正人君子。再說，她那個樣子，我還能動什麼歪心思？”
穆千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後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笑：“正人君子？你自己信嗎？”他站起身來，拂了拂衣袖，丟下一句“總之你給我好自為之”，便揹著手晃出了門。
裴君來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搖頭笑了笑，乾脆也起身出了門。
外頭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六扇門的人還在忙忙碌碌地清理總壇。他找了個捕快打聽了一下熊海川的住處，便順著指引找了過去。熊海川待遇倒不錯，還分了個單間。剛到門口，就撞見阮秋娘從裡頭出來，手裡端著一隻空藥碗。
阮秋娘見了他，微微一愣，隨即行了一禮：“裴公子。”
裴君來拱手回禮：“阮前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