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從外面推開，穆千璟揹著手晃進來，步子不緊不慢。他換了身乾淨的衣裳，玄火教教主的派頭又撿了回來。
張陰華眉頭一皺：“想不到堂堂玄火教主，還幹這偷聽之事。”
穆千璟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道：“什麼叫偷聽？本座向來光明正大。你嗓門那麼大，隔著三間屋子都聽得見，難道還要本座捂住耳朵不成？”他走到裴君來身邊，拖過一把椅子坐下來，兩條長腿一伸，“再說了，這是我玄火教準女婿的地方。本座來去自如，你管得著麼？”
說完還朝裴君來挑了挑下巴。
裴君來道：“教主來得正好。張統領剛說到靖國那些能突破人之極致的武功，教主方才說他們到不了大宗師，這是為何？”
穆千璟沒有立刻接話，反而往椅背上一靠，兩條長腿交疊著翹起來，眼神里帶著幾分考校後輩的意味：“小子，你可知如何達到天人合一？”
裴君來想起白孤鴻日記上那十個字，脫口道：“先人之極致，後天人合一？”
穆千璟眉頭一挑，臉上露出幾分意外：“你這野路子出身的小子，竟還知道這個？”
“白孤鴻日記上寫的。”
穆千璟嘖了一聲，換上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道：“那你可知，為何是‘先人之極致’，而不是‘先突破人之極致’？”
裴君來老實道：“不知。”
穆千璟道：“當你走到人之極致，這時候能走的路無非兩條。”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外劃了一個大圈，“一條是向外求，就是所謂天人合一，讓自己的小天地和外面的大天地相合，借天地之力為己用。”他收回手指，朝裴君來胸口遙點了一下，“另一條是向內求，就是突破人之極致，把自身的小天地練得無比凝實，突破人體常理。”
“就像你小子，還有覆天樓那幫人，走的都是這條路。只不過你是正正經經走上去的，他們是歪門邪道速成的。區別大了。”
裴君來恍然大悟：“這兩條路有衝突？”
“還不笨。”穆千璟道，“確實有衝突，但也不是完全不通。正常順序是先向外求，達成天人合一，再以天地之力反哺自身，把人之極致也突破了。”他說著，朝張陰華那邊抬了抬下巴，“就好比這冰塊臉，其實他隨時都可以突破人之極致，但他一直壓著不破，就是為了先踏進天人合一。”
張陰華冷哼一聲，沒接話。
穆千璟卻不肯放過他，嘖了一聲：“不過我看他天賦平平，這麼多年也練不出個名堂來，估計是沒指望了。”
張陰華冷冷道：“總好過某些淪為階下囚的樣子貨，關在地牢裡靠人搭救才出得來，還在這裡充什麼前輩高人。”
穆千璟“騰”地坐直了身子，怒道：“姓張的，你說誰呢？本座那是被人暗算！要不是中了奇毒，就憑那些歪瓜裂棗能勝得了本座？本座可是幾百年來玄火教唯一一個踏入天人合一的天才，你懂不懂什麼叫天才？”
張陰華面不改色，只從嘴裡輕輕吐出四個字：“丟人現眼。”
穆千璟霍然起身，袖子都擼起來了。張陰華手搭上刀柄，眼皮都沒眨一下。兩人一個怒目，一個冷眼，氣氛登時劍拔弩張。
裴君來連忙橫到兩人中間，兩手一攤：“兩位，兩位，冷靜。說正事。”
穆千璟瞪了張陰華一眼，到底沒發作，重重坐了回去。裴君來估計他忍了這口氣，八成是因為這會兒打不過對方。
裴君來趁熱打鐵，把話頭拽回正題：“教主，按你方才說的，那如果先突破了人之極致，難道就再也踏不進天人合一了？”
穆千璟胸口起伏了兩下，瞪了張陰華一眼才壓住火氣，不過到底是給裴君來面子，緩了緩，道：“自身的小天地與外部的大天地之間，有一道屏障。”他伸出手指，對著裴君來虛空畫了個圈，“你可以簡單理解為你的肉身。向外求，是打破這層屏障，讓內外相通。向內求，是不斷加固這層屏障，把它練得越來越厚。你想想，你先向內求了，屏障越厚越難破，然後為了打破這層屏障你又繼續向內求，屏障就更厚，這不就死迴圈了麼？”
裴君來摸了摸下巴，仔細對比了一下自己的情況。什麼天人合一，什麼屏障，他是完全感覺不到。以他這渣到不能再渣的悟性，靠自己想估計是想不通的。但話說回來，等哪天系統給一門能操控天地之力的武功，那不一樣是天人合一麼？管他什麼屏不屏障的。
不過他還是好奇道：“那難道就沒有解決辦法了？”
穆千璟打量了他一眼，只當他是為自己擔心，安慰道：“也不是沒有。世上總有些奇遇，或者天材地寶之類的東西能幫上忙。而且向內求也不代表實力就差。覆天樓那些殘次品就不說了，兩百年前金剛寺有位主持，把他們的絕學七寶金剛身練到極致，硬抗過一位大宗師不敗。還有寧王府那位袁寒安，號稱大宗師以下無敵手，他走的也是向內求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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