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摩挲著手裡那雙軍鞋，周建國的大嗓門從院門口炸進來。
“廠長！廠長！工商局來人了！”
蘇秀禾把鞋往貨架上一放，迎出去。來的是個穿灰制服的小夥子，騎著腳踏車，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蘇秀禾同志？你的商標註冊核准通知，簽收一下。”
信封不厚，她捏在手裡，卻覺得沉。
拆開一看，“杉木山珍”四個字端端正正印在上頭，底下蓋著鮮紅的公章。
“批了？”王嫂不知啥時候湊了過來，脖子伸得老長。
“批了。”蘇秀禾把那張紙遞給她看。
王嫂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唸到“註冊商標”四個字，聲音都變了調：“哎喲，咱這山貨，也成有牌子的了？跟那大白兔、回力鞋一個性質？”
“性質一樣，分量還差點。”蘇秀禾把通知書收好，“慢慢趕。”
王嫂捧著那張紙，心裡頭熱得發燙。她想起去年冬天，阿朵頭一回揹著揹簍來得月樓，那木耳還帶泥呢。這才一年多，就成註冊商標了。她偷偷瞅了一眼蘇秀禾，心說這女人的眼睛，是能看到三年後頭的。
“嫂子，替我跑趟郵局。”蘇秀禾從兜裡掏出兩毛錢，“給杉木寨掛個電話，讓阿朵接。”
“電話裡說不清爽，要不寫信？”
“等不及。”蘇秀禾笑，“這是喜事，得讓她頭一個知道。”
下午四點，阿朵回的電話打到了得月樓。蘇秀禾正好在前廳對賬，孫小磊舉著話筒喊她。
“蘇姐！”電話那頭風聲呼呼的，阿朵的聲音發顫，“王嫂子跟我說了，真的批下來了？”
“批下來了，紅章蓋著呢。”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抽噎。
“哭啥？”蘇秀禾愣了一下。
“蘇姐，咱們有自己的牌子了！”阿朵帶著哭腔，“我阿媽問我守著那幾座山有啥出息，我說不出話。往後我就能告訴她，咱山裡人的東西，印上商標，是要賣到全省去的！”
蘇秀禾捏著話筒，半天沒言語。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剛嫁進顧家那陣子，冷鍋冷灶，啃的是硬麵條。誰不是從說不出話，熬到能挺直腰板的。
“阿朵，聽著。”她緩了口氣，“商標批下來，只是頭一步。牌子印上去，東西得配得上它。”
“我明白！”
“從下一批貨起，木耳、香菇、筍乾，一斤一斤過篩，碎的、小的、帶蟲眼的，全挑出去，寧可少收，不能砸牌子。”蘇秀禾一字一句地說，“收價我給你提一成，但貨要是出了岔子，別怪蘇姐翻臉。”
“蘇姐你放心！”阿朵的聲音一下子硬氣了，“我跟寨子裡的人說清楚，誰摻假，合作社除名！”
掛了電話，孫小磊在旁邊聽得直咂舌：“蘇姐，提一成收價？這成本……”
“小磊，我問你。”蘇秀禾把算盤撥得脆響，“客人買禮盒，是衝便宜，還是衝拿出去有面子？”
孫小磊撓頭：“有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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