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師傅心裡直搖頭，嘴上卻不好說什麼。訂盒子的都吹自家貨好賣，真賣完的沒幾個。
“盒蓋這四個字，燙金。”蘇秀禾指著圖樣，“杉木山珍，外加註冊商標那個小圓圈，一個不能少。”
“燙金？”黃師傅咋舌，“那價錢可就上去了，一個盒子得多三分錢。”
“加。”蘇秀禾眼都不眨，“盒子就是臉面。客人拎著燙金的盒子走親戚，跟拎著牛皮紙包，是兩回事。”
黃師傅一邊寫單子一邊犯嘀咕。這女同志花錢大手大腳，怕不是個敗家……不對，人家連定金都數得利利索索，眼睛都不眨，這是心裡有底。
“十天後取貨。”黃師傅把單子遞過來。
“成。”蘇秀禾收好單子，頓了頓，又問，“黃師傅，印盒子的紙版，能不能幫我多留一副？往後加印方便。”
“留版得佔地方，一個月收你兩毛保管費。”
“留。”
從印刷鋪出來，日頭已經偏西。蘇秀禾站在街口，心裡那盤賬轉得飛快。盒子十天後到貨，阿朵那邊的精貨月底能湊齊，五月初正好趕一波端午前的送禮潮。
還有一件事，她誰都沒告訴。
上禮拜她去鞋廠查賬，路過電視臺門口，鬼使神差進去問了一嘴。廣告科的人報了個價，三十秒，黃金時段後頭，五百塊。
五百塊。夠買一臺縫紉機了。
她當時沒拍板，回來琢磨了一個禮拜。可剛才在印刷鋪，跟黃師傅說五百個盒子的時候，心裡那桿秤突然就平了。
盒子做五百個，憑啥？憑的就是讓更多人知道這四個字。
酒香也怕巷子深。她要是隻守著得月樓那幾尺櫃檯賣禮盒，賣到天荒地老也成不了氣候。
回到家，顧寒洲正在院子裡陪承安玩，見她進門，抬了抬下巴：“今天回得早。”
“商標批了。”蘇秀禾把通知書遞過去。
顧寒洲接過去，就著夕陽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杉木山珍。這名字，比得月樓還野。”
“野啥，這名字要進千家萬戶的。”蘇秀禾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寒洲，跟你商量個事，我先說數，你別急。”
顧寒洲心裡咯噔一下。她一說“別急著”，後頭準沒小數。
“我想上電視臺，給禮盒打個廣告。”
“多少錢？”
“五百。”
顧寒洲抱著孩子的手僵住了。五百塊，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她張嘴就要往電視上扔。
“秀禾，”他沉默兩秒，聲音壓低，“這錢砸下去，連個響都未必聽得見。”
“聽得見。”蘇秀禾看著院子裡的晾衣繩，上頭掛著兩排小孩衣裳，“寒洲，你知道城裡人現在最信啥嗎？不是報紙，是電視。能在大匣子裡露臉的牌子，老百姓就認它是正經東西。”
“要是賣不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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