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忙人，去中山路幹啥呀？”
那晚顧寒洲說要去中山路新華書店給兩個孩子買看圖識字卡，結果第二天部隊臨時拉練，這事兒就耽擱了下來。
一轉眼到了九月五號，距離八月十五中秋節只剩下整整二十天工夫。
蘇秀禾推行“朝十晚四”的放權新規正好滿了一個整月，原本大院裡頭那些等著看她買賣黃攤子的碎嘴婆娘，一個個全傻了眼。
這天上午十點鐘，蘇秀禾踩著點兒走進得月樓二樓小賬房，桌面上已經擺好了三份整整齊齊的八月份月度報表。
她先翻開趙嬸一早送過來的得月火鍋賬目，算盤珠子都不用撥，最底下那行紅筆圈出來的數字就往眼睛裡頭蹦。
八月份大熱天裡頭，火鍋店除去房租、人工、給趙嬸的一成分紅，淨落進兜裡的純利潤足足有兩千三百塊錢，比七月份還躥高了一大截！
“蘇姐，您喝茶。”前廳主管孫小磊端著搪瓷茶缸子走進來，雙手規規矩矩把杯子擱在桌角。
這年輕小夥子如今穿了身筆挺的白襯衫，兜裡頭彆著支鋼筆，站在那兒腰桿筆直，心裡頭既緊張又盼著蘇姐能誇他兩句。
上個月他可是鼓足了勇氣，自個兒獨立接待了兩撥上門打聽年底團餐的廠礦後勤幹部，雖然最後人家嫌價格沒鬆口沒當場簽字，但他完全是照著蘇姐教的流程走的，連差評冊子都拿出來給人家看了！
蘇秀禾合上火鍋店的賬本，抬眼看了看孫小磊，“上個月那兩家廠子的接待記錄我都看了，流程走的像模像樣，沒露怯。”
孫小磊臉上騰的一下紅了，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還是蘇姐平時教的好，就是我嘴笨，沒把單子直接給摁下來。”
“飯要一口一口吃，團餐本來就是慢功夫，”蘇秀禾翻開得月樓的預定登記簿，手指頭順著紅紙水牌的記錄往下滑，“跟我說說，中秋團圓宴現在定出去多少了？”
“回蘇姐的話，十二塊錢和十八塊錢的兩檔套餐，目前散客已經預定了四十二桌，全都交了五塊錢定金，”孫小磊立正彙報，語氣裡頭帶著點小得意，“另外還有機械廠的工會和城南運輸隊，定了兩場整廳包場！”
蘇秀禾點了點頭，把登記簿合上，“不錯，頭一仗打出了響動，但還不夠。”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直接給他派了新活兒，“這兩天你把前廳交給老李盯半天，自個兒揣上咱們的套餐傳單和山珍小禮盒樣品，跑一趟百貨大樓和工人文化宮。”
“去商場幹啥？”孫小磊愣了一下。
“咱們的杉木山珍禮盒在他們櫃檯賣的那麼火，兩邊都是老熟人了，”蘇秀禾手指頭敲了敲桌面，“你直接去找他們的工會主席和後勤科長，問問他們單位中秋節有沒有員工聚餐的意向，就說老主顧定了席面，每桌多送一盤陳師傅拿手的桂花糯米藕。”
孫小磊眼睛刷的一下亮了，狠狠一拍大腿，他咋就沒想到拿商場代銷的關係去反哺飯店包席呢，蘇姐這腦子真真是轉一步看三步！
“哎！我今兒個下午就騎車過去跑一趟！”孫小磊興沖沖的應了下來。
處理完得月樓的事兒，下午一點半，蘇秀禾騎著腳踏車準時出現在了秀禾製鞋廠的車間辦公室裡。
王嫂正拿著考勤牌和產量彙總表等著她，一見她進門，笑的見牙不見眼，“廠長，八月份的數兒全統計出來了，咱們車間現在日均產量穩穩當當停在五百一十雙上下！”
她把報表遞過去，又指了指外頭碼的整整齊齊的包裝箱，“西北軍區馬乾事要的第二批三千雙軍鞋，昨天已經讓周師傅拉走一千八百雙發貨了，進度半點沒耽誤！”
蘇秀禾沒光看產量，伸手把底下那本劉鐵柱記的質檢臺賬抽了出來，一頁頁翻過去。
整整一個月的記錄，次品率全壓在千分之三以下，返工的鞋子全有詳細的拆線重縫簽字。
王嫂在旁邊瞅著廠長看質檢本子，心裡頭也服氣的很，以前她總覺得廠長天天得在車間裡頭轉悠才能鎮住場子，如今看來，規矩立死了，就算廠長一天只來兩個鐘頭，底下這幫人誰也不敢糊弄半針一線！
“夏季透氣款那批改良樣鞋，老劉弄的咋樣了？”蘇秀禾合上臺賬，抬頭問道。
“透氣款改了銅釦孔和棉麻內襯，樣品正在車間加緊趕製呢，”王嫂往裡頭的技術間指了指，“就是西南軍區那批高原鞋，劉師傅還在裡屋悶著頭摳細節呢，說是加上老羅弄的導氣槽，第二版樣品差不離快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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