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派出去的人跑遍了大江南北，發出去的訊息石沉大海。他登過報，上過電視，甚至親自開車跑過無數個偏僻的鄉鎮。每一次有人說“見過一個叫姜圓圓的姑娘”，他都放下手裡的一切趕過去，然後失望而歸。
十年了，他以為自己在慢慢接受這個事實——女兒走了，選擇了自己的生活，不想再跟家裡有任何瓜葛。
他甚至恨過她。恨她的狠心，恨她的決絕，恨她為了一個窮小子拋棄了養育她二十年的父親。
但現在他才知道——
他恨了十年，找了十年，等來的不是女兒的倔強，不是女兒的不肯原諒，而是女兒已經不在了。
他找了一個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人，找了十年。
“你竟然不在了。”
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是在問那個永遠等不到的答案。
姜老爺子的目光重新落回小姜妍身上。
他蹲下身。
那雙蒼老的手伸出來，掌心朝上，攤在小姜妍面前。手心裡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筆和持物留下的痕跡。十指修長，骨節分明，卻因為歲月而微微彎曲。
“孩子，過來。”
他說。
小姜妍沒有動。她看著他臉上的淚痕，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牆角那個落了灰的木相框。她的腦子在飛速地轉——這個人說她媽媽是他的女兒，那他就是……
“你是誰？”
她還是問了。
姜老爺子像是預料到了這個問題。他慢慢收回手，從唐裝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皮質錢夾。錢夾很舊了，邊角磨得發白。
他翻開錢夾，從夾層裡取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彩色照片，年代久遠，顏色有些褪了，變成了泛黃的暖色調。照片裡是一對父女——父親四十多歲的樣子，穿著西裝，表情嚴肅但眉眼柔和；女兒大概七八歲，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白色公主裙，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父親是年輕時的姜老爺子。
女兒是他的姜圓圓。
他把照片遞給小姜妍。
小姜妍接過照片，低頭看了很久。她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鋼筆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辨認出來——
“圓圓七歲生日，爸爸永遠愛你。”
她的手指摩挲著那行字，指腹感受著墨水滲入紙纖維的細微凹凸。
“圓圓是我女兒。”
姜老爺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溫和而顫抖，
“孩子，我是你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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